两个骑在马上的对手正在面对面,身穿厚重的皮制保护盔甲。虽然盾牌都是真材实料,但他们手上的矛都被磨钝了。和德·梅兹回到庭院的时候,加布里埃尔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那个穿着不合身盔甲的娇小士兵是贞德。她用脚后跟踢了一下她的马,而她的对手做了相同的动作,他们的坐骑慢慢跑向对方。贞德用盾撞击的动作十分坚定正确。她的身体因为撞击产生的力道猛地向后退,她手上的剑和矛都在振动着。
她的马受到了惊吓。贞德的脚从马镫里滑了出来,她在马背上剧烈地摇晃着,她在试图恢复平衡的时候不停挥舞着手臂。有那么可怕的一瞬间,她似乎会掉下去,被马蹄踩踏。但接下来,她不知怎的还是让自己恢复了平衡,重新牵起缰绳,而且让加布里埃尔感到震惊的是,她还让马调转方向,前去她新侍从的所在,侍从把她先前掉落的武器递给了她。
另外一个骑士保持紧握手中长矛的动作,让他的马准备待战。贞德坐在马鞍上,把马带上练习场准备开始第二轮。
她手上的矛在这匹巨大的马踏向对方骑士时不停颤抖着。加布里埃尔看着贞德,几乎不能呼吸。他看到贞德的矛尖晃动着,然后似乎突然就对准了方向,像就他轻弹手腕甩出袖剑时的动作。贞德的动作稳定而精准,当贞德的长矛刺中了骑士盾牌的致命中心时,加布里埃尔感到一股欢呼的声音憋在他的喉咙就要爆发出来了。他听到有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贞德的矛断成了两截,把骑士手上的盾打了下来,那个骑士正在努力让自己坐在马背上。
然后,他的矛靠近了贞德。
“他们这样练习多久了?”加布里埃尔目瞪口呆地问道。
“我们离开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她今天早上跟着王储做了弥撒。最多就一个小时吧。”德·梅兹回答道。他看着加布里埃尔,眨了一下眼睛。“就像我说的,你们两个学东西的速度都很快。”
在欢呼声中,贞德摘下了头盔,甩着她被汗水浸湿的短发。她的脸变得通红,而且还气喘吁吁,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加布里埃尔还是看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熟悉光芒。
“朕已经感到王冠在自己头上了,”王储的声音说道。加布里埃尔和德·梅兹在他过来的时候恭敬地朝他鞠躬。查理身边还有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人,有着深色的头发,身材瘦弱,但举止十分得体。他的脸色很健康,但也有着一丝世故圆滑。他那优雅的身躯和走在国王身边的从容姿态,都在暗示着他也是一个贵族。他走动的样子就像是谷仓里的猫,加布里埃尔这样想到。他走路的动作流畅,毫不费力,但其中还有着一丝微弱的紧绷,似乎已经准备好随时弹跳起来。
“你们好,我的王储殿下和公爵大人!”贞德说道。她让自己的马向他们的方向跪下。公爵的那一丝警惕完全放松了下来,他英俊的脸庞在贞德向他问好的时候露出了微笑。贞德在寻找加布里埃尔,招手让他过去。加布里埃尔一路小跑,来到还坐在马上的贞德身边,向他们鞠躬。
“这是我的表亲加布里埃尔,他从一开始就跟随着我。这位是让,阿朗松公爵,我们今天在弥撒的时候见过一面。我告诉他,现在他来得正是时候。为法兰西挺身而出的王室成员越多,形势就会越好!”
公爵大笑了一声。“我在英格兰人愿意放我走的时候就马上过来了。”他告诉加布里埃尔,“过去的五年,我一直是他们极不情愿的宾客。我重获自由才没几天,我的国王就已经要求我前来了!当然我还是很高兴自己来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回到了贞德的身上,她也直率而充满信赖地回以微笑。“我也从来没想到能看到一位能如此挥矛的女士。我的朋友查理给你的这匹农场里的老马可不能在战场上陪你冲锋陷阵,贞德。”实际上这匹马并不是来自农场,而是军队用来训练的马匹,马儿疑惑地摇了摇耳朵,像是在抗议公爵所说的话。“让我给你买一只听过武器碰撞的声音,也不会被剑掉在地上的声音惊吓到的马吧。你会需要的。”
虽然贞德脸上的表情从愉悦突然变成了惊喜,查理还是举起手,做出了一个谨慎的手势。“我们还没有决定是否要让少女上战场,”他说着,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公爵。“但我们的朋友愿意送她这样一件礼物,真是太好了。这里仍然有很多想要质疑你的人,少女。”
贞德喜悦的表情消失了,但当她看着公爵的时候,身上的光芒仍然在闪耀。“我对我的新坐骑表示感激,我将会骑着它前往奥尔良。”她说着,声音十分轻盈和高兴,几乎是到了顽皮的地步。
查理看上去很为难。他的目光从阿朗松公爵移到了贞德的身上,他高高的眉毛皱在了一起,一只手正在转动着另一只手上戴着的戒指。“好吧少女,虽然我们还是必须要听取那些受人尊敬的博学教士们是怎么评价你的,但也许我们也可以允许你带上一些武器前往战场——也是以防万一。也许,会是一把为你量身打造的好剑。比起一匹马这更能让你感到高兴,不是吗?”
听到王储的话之后,阿朗松公爵还是笑着,并没有对他的君主明显地想要比他赢得更多来自贞德的赞许感到窘迫。
“我的那些派遣我来护送您到兰斯的声音,向我许诺说已经有一把剑在等待着我。您不用麻烦铁匠再为我打造一把剑了。”
查理眨了眨眼,转动戒指的动作变多了。“是吗?”
“是的!”贞德迫切地说道,“您一定要请求圣卡特琳德菲耶尔布瓦的高级教士把那把剑赐给我。我知道那把剑到底在哪里。我可以口述一封信,告诉他们去哪里找到它。”她顽皮地笑着,“您会看到的。”
“我要去,”加布里埃尔听到自己这样说着,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变红了,“我会去拿到的。”
他回想起他之前在贞德身边祈祷的时候他经历过的那种感觉,那股来自祭坛的吸引力。他渴望能再次体会感觉,他不能忍受没有道德准则的人在找到贞德的剑之后还带着它逃走这种可能。
“我会陪同他前去。”让·德·梅兹说道,“当然,前提是您能允许。”
贞德回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怀疑之情。“你和德·普朗吉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偷偷跑回沃库勒尔的,是吧?”
“当然不会,我的女士。我会遵守对您许下的诺言。除非我被下达了命令,否则我是不会自愿放弃对您的效忠的。”
她点了点头。“很好。那么我对你还有另外一个要求。在你们前往圣卡特琳德菲耶尔布瓦的途中,让我的随从加布里埃尔平安。”
“绝对没问题,我向您发誓,”德·梅兹回答道,“很明显,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把您托付给了值得信赖的人。”他露出了渴望的眼神——并不是色欲或者是欲望,而是不舍。加布里埃尔能理解。一个能看到贞德身上光芒的人要想远离她,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才可做到。如同飞蛾扑火,只不过并没有那么残忍的结局。
加布里埃尔转头看向了新加入的公爵。他在公爵的脸上看到了和德·梅兹脸上相似的表情。毫无疑问,也和加布里埃尔自己的表情很相似。
他能看到她,加布里埃尔意识到了。接着,他马上明白了过来:他和我一样,和德·梅兹一样。
像刺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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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尔(1874—1965),前英国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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