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是的,我们待会儿再讨论这个。”德·梅兹说道,“加布里埃尔,我很抱歉不得不用武力对你做出这种事情。”

“如果你真感到抱歉的话那就是活见鬼了。你是什么人,刺客吗?”

一阵沉默。接着就是爆发出来的隐约大笑声。

“为什么你们在笑?如果你们是要来杀贞德的——”

“不,我的孩子。”第二个声音仍然是小声地说着话。西蒙意识到说话的人是想要尽可能隐瞒自己的身份。缺乏光线的房间,低声说话的声音,这些缜密的安排都是为了让加布里埃尔对他们保持一无所知。“杀掉少女是我们中任何人最不会想去做的事情。”

“很好,那么给我松绑。”加布里埃尔回嘴,接着开始继续挣扎。

“停下来听我们说,那样的话我们可能会这样做。”刚刚的第二个人说道。西蒙正在尽力收集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情报。他十分可能是一个贵族。一个比德·梅兹的等级还要高的人。一个士兵。

可能是导师吗?西蒙很好奇。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加布里埃尔·拉克萨尔,”那个声音继续小声地说着,“那些如果你想要少女安然无恙,就必须知道的事情。”

“你知道比起其他一切,我最希望的就是这个。”加布里埃尔说道,“除了她要实现来自上帝的使命。”

“啊,是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来自上帝。”

“加布里埃尔,”现在德·梅兹在用正常的声音说话,“当你看着贞德的时候,你是不是有时会看到她……发出光芒?”

加布里埃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是——是的,”他说,“我能看到。有些时候那些光芒就在她的身上出现,而且……在我看来她就像是天使。但是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他紧紧地咬住了他的下唇。

“直到昨天晚上,你都从来没有看到过一个天使。”那个低语的声音替他说完了话。“我们知道你在贞德和王储对话的时候都听到了什么。我们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的是谁。我们知道贞德对王储都说了些什么。这些话对我们来说十分宝贵。这些是我们永远都不会亵渎的话语。

“你并不用为任何事情感到愧疚,加布里埃尔·拉克萨尔。我们不会滥杀无辜。”

这是刺客导师!西蒙欣喜地想到。

疑问、请求、命令——这些字眼争先恐后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加布里埃尔发现他甚至都不会说话了。他最后只能说出来的话是:“我在听着。”

“这场战争——英格兰和法兰西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几乎有一个世纪。”德·梅兹说道,“但另外一场战争的战火早在有时间记录之前就已经熊熊燃烧。一场与国土、国家、王国,甚至是信仰都无关的战争。一场与人无关,但是与人类本身有关的战争——以及人类是应该要自己书写命运,还是被那些会控制人性的人所支配,并注定要被他们奴役。”

这可不够准确,西蒙想着,但他和加布里埃尔都保持了安静。

“一切都在被这场战争所影响,但几乎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的存在。”不知名的导师低声说道。他柔和的低语声在石室里回响。“我们知道。我们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而且我们为了人类的自由而斗争。我们在黑暗中行走,为光明服务。你问我们是不是刺客。我们是的——但不完全是你想的那种刺客。我们观察,我们学习,我们定下目标……而且我们会把威胁抹杀。”

“什么?你们——那可是冷血的谋杀!”

“我们的敌人会这样说。但他们甚至认为,通过精密策划杀掉上千人——或许是成千上万的人——真正无辜的人才能被拯救。”

“谁是你们的敌人?你说那些想要——什么来着——为了自身的利益想要操纵人类的人?”

“他们被称为圣殿骑士,”德·梅兹回答道,“而我们与他们为敌,为了那些不能为自己而战的人挺身而出。那些不是出生于富贵或权势之家的人。无助的人。奴隶、穷人、残疾的人、特别年幼和特别年长的人。”

“还有私生子。”加布里埃尔嘟囔道。

“是的,”让·德·梅兹的声音很和善,“在我们的等级里,男人和女人、贵族和平民、深色皮肤和浅色皮肤的人——我们都是兄弟会的成员。所有身配袖剑的人,都是平等的。”

“那……圣殿骑士呢?你们是在说圣殿骑士团吗?就像雅克·德·莫莱那样的?但是——骑士团已经消失了。他们是异端。当然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

“骑士团是消失了……在世人眼里是这样的。”刺客导师说道,“他们的一些成员活了下来。他们远离人们的视线,但仍然静悄悄地维持着骑士团的存续。到了现在,他们正在力求重建骑士团。他们不再公开露面——但他们的势力在增长。圣殿骑士们总是渴望权力。”

“这就是为什么这场战争还在继续。”德·梅兹说,“还有为什么,当我们遇到那些可能得以帮助我们的人——学识渊博,或许无知无觉的人,我们在能帮助他们的时候就直接来到他们身边。你能看到贞德身上的光芒。我们也能。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加布里埃尔。那些能看到的人都是特别的。我们会全力支持她的使命,因为一个团结在法国国王之下的法兰西能阻止英格兰的圣殿骑士们在这里重新扎根,他们在法兰西一度十分强势。”

“贞德不会听从你们的,”加布里埃尔立马说道,“她只听从上帝的指引。”

“我们接受这一点,”导师的声音说道,“我们来这里是要为她的使命效力,也许还会教授一些能帮助她完成使命的东西。我们谈话的对象并不是她,而是你。”

加布里埃尔感到他的五脏六腑突然变冷了。“我?我只是——”

“一个私生子?所有人都知道让·迪努瓦是奥尔良伯爵的私生子,而眼下他正镇守在被围攻的家乡。我先前在说话的时候,你的耳朵是不是被耳屎塞住了?你能看到贞德的光芒!你学习使用武器比我见过的任何人上手都要快。这样的能力——会在我们的血脉中流传。就像你父亲眼睛的颜色,或者是你母亲头发的颜色那样。加布里埃尔,这是你天生具有的能力。”

这是我天生具有的能力。这是贞德用来形容自己以及她的使命的话语。她生来就要离开家乡,在艰险的道路上向希农出发。她生来就要领导解围,为一个国王加冕,或者还有更多。加布里埃尔一直认为自己生来就……什么都不是。他感到自己在不停颤抖,不是因为从石地板传到身体里的透骨寒冷,而是因为其他的东西。那些他只有在看着贞德、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好奇而睁大时才感受到的东西。还有那股光芒,优美而剧烈,从她的内里发出来的光亮。

“你——你们想要让我加入这个……兄弟会吗?”

“不,”导师低声说道,“我们只接受那些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忠诚的人,而你的价值和忠诚对我们都是未知数。现在你就只接受训练吧。磨炼你的反应。强壮你的身体。让你的眼睛学会怎么看到差异,理清你所学到的东西。做好这些来让你所继承的东西骄傲,用来保护少女。我们也会尽力教授她这些东西。你可能无法一直在她身边。”

他们对他十分了解,足以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兄弟会。这个地方。能让他感到自己是特殊的,自己是宝贵的。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加布里埃尔·拉克萨尔,在现在或者是以后,愿意做任何事情来保护圣女贞德。

“那如果我拒绝了呢?”

“很明显我们都希望你不会拒绝,”德·梅兹说道,“那么,只要你能守口如瓶,你就可以离开了。但我们会监视你,如果你背叛了我们……好吧。城堡里有很多秘密,有很多被遗忘的地方。有可能你的尸体永远也不会被人发现。”

“你——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加布里埃尔停顿了一下,“对吧?不是说让你们的利刃远离无辜的人吗?”

一阵沉默。接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他听到了大笑的声音。那两人低声交谈了一会儿。接着加布里埃尔听到了靴子踏在石地板上的声音。他的内脏像是都被揪成了一块。

当德·梅兹说话的时候,加布里埃尔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你应该忘掉这场战斗的事情,而应该请求国王,让你成为他的议会成员。”他说着,声音还带着一丝愉悦。“来吧,加布里埃尔。你对我们来说实在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目标,犯不着要杀你。我们已经表明了立场。你会加入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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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埃纳河位于法国西南部,属于卢瓦尔河的左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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