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松了一口气。“谢谢。我也去给你拿一些面包和酒吧。”他从床上坐在她身旁的地方起身,走到门边——然后僵住了。
在主厅里,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但昂利现在还在他的店里。贞德停了下来,放下她的勺子,把头扭到一边。她把碗放下站起身,她的动作流利而有意为之,轻柔地把加布里埃尔推到一边,拉开了门,大胆地走了出去,仿佛她的力量立马已经回来了。
另外一个德·博垂库尔的人。这个人十分高大,在小小的房间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人,他正在礼貌地和卡特琳说话。感觉到他们出现之后,他转过身来。他大概比加布里埃尔年长十岁,胡子修剪得很干净,他的深色双眼跳跃着幽默感。他看上去就是经常笑的人。
“我要找的就是这个小泼妇。”他大声惊呼道,“你就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少女,折磨我的主人博垂库尔队长的那个人。”
在贞德可能会说出一些尖锐的话回击他之前,卡特琳平和地说:“让娜,加布里埃尔——这位是让·德·梅兹,他是德·博垂库尔大人的一名侍从。他来这里是想要和你谈些事儿。”
卡特琳看上去有点心神不安,她为这个陌生人提供了一把椅子坐下。贞德故意坐直身子,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句话都不说,怒视着这名随从,就像她先前对着其他所有随从那样瞪着他。
她的态度似乎把他逗乐了。他向后靠着椅背,把他的长腿伸向壁炉的方向,脸上的微笑逐渐变成了咧嘴大笑。他叹了一口气,多少有点夸张,说:“我亲爱的姑娘……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难道你不认为国王注定会失去他的国土,然后我们剩下的人很快就要说英语了吗?”
贞德很小声地低吼着,加布里埃尔强忍着不笑出来。这个让·德·梅兹不知道他正在对付的人是谁。
“我来到这个声称拥护王储的地方,和罗贝尔·德·博垂库尔谈话,这样他可能就会带我、或者送我去面见国王。但他并没有注意过我,和我说的话。”她缓慢小心地说,仿佛是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可是,在我们到达朗镇中部之前,我必须在国王身边,哪怕我必须要跪下去!”
“去希农的旅途十分漫长,”德·梅兹继续说道,“要花十二天,也许要两周。在白天,你可能会被英格兰人或者是他们的勃艮第朋友袭击;而在晚上,你可能会遭遇拦路抢劫的壮汉,他们会把像你这样的姑娘洗劫一空。”
他的视线在贞德的身体上下走动着。加布里埃尔感到了一股白热化的怒火,但是贞德并没有退缩。她向德·梅兹大步走去,他在她接近着自己的时候站了起来。他的身高要比她高。
贞德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并不害怕。如果有士兵或者是土匪挡住了我的路,上帝会让我前行的道路变得安全。”
“天啊,你可真有信心,不是吗?”
“你已经听说过预言了。”贞德阐述着,“那个说法兰西会葬送在一个女人的手中,但是一个来自洛林的少女会夺回法兰西的预言。诡计多端的伊莎贝尔王后已经签署了《特鲁瓦条约》,把法兰西拱手让给英格兰那个乳臭未干的国王。”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而我,则来自洛林。”
“你不是第一个声称是洛林少女的人——”德·梅兹开始说着,但是贞德无视了他的话。
“我生来就是为了这项事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无论是国王还是伯爵,还是其他任何人,能够光复法兰西。如果不是我的话,这个国家不会有任何希望!”
她的声音一直都是如此悠扬,但现在变得十分洪亮。但是,德·梅兹令人难以容忍地低下头,一边笑一边看着她。
“是你的兄弟们把那些战争和战斗的想法塞进了你的漂亮小脑袋里吗?”
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苦笑。“我宁愿和在栋雷米镇的可怜母亲一起织布。但这不是我要做的事情。但我必须离开,我必须要这么做,因为上帝希望我这么做。”
她的声音和话语都十分有力,而她的光芒,不可思议地一直点亮加布里埃尔的心的光辉,并猛烈地爆发了。德·梅兹英俊的脸蛋圆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其他的表情,愉悦,但更为深沉。就在卡特琳、加布里埃尔和少女本人惊讶的注视之下,让·德·梅兹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圣女,”他说着,现在他的声音和神态都十分严肃,“我将为你提供帮助,以此证明我对你的信仰。我会带你前往德·博垂库尔大人,我的主人面前。我以我的声誉起誓,我会护送你直到安全到达王储所在地。”
德·梅兹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接着他把手举到贞德面前。奇怪的是,她的脸变得如此光亮,加布里埃尔几乎不能直接注视着她。贞德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双手。这是一个古老的表示忠诚的手势,加布里埃尔——和西蒙手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加布里埃尔正在回应着德·梅兹对贞德的效忠。而西蒙留意到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情。
贞德美丽的脸庞并不是唯一发光的地方。隐藏在德·梅兹袖子下的阴影中,除了少数经常能比普通人更频繁看到的人之外,其他所有人都不会看到。一件在闪光的东西。
这件东西不仅尖锐。而且致命。
那是一把袖剑的剑尖。
让·德·梅兹是一个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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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城镇,与栋雷米镇同样位于法国洛林大区孚日省。
百年战争奥尔良之围期间的一次小规模军事行动。战役爆发当天,贞德第二次与博垂库尔见面。
位于法国东部的安省。
迪努瓦伯爵(1403~1468)是法国的将领、外交家。奥尔良公爵路易的私生子。
该条约迫使法国国王查理六世承认英格兰国王亨利五世为其继承人及摄政,并将卢瓦尔河以北划归英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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