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李二狗黄泉挡道

西江月 吴雄志 第1页,共2页

李公出殡了。端公说李公的吉时就在死后第三天。一行人一大早就抬着棺椁,浩浩荡荡来到周公崖下,准备抬棺上山。谁知道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倾盆大雨。虽说李公的棺椁里躺着李公与三姨太两个人,三姨太狐狸眼、水蛇腰,没有多少分量,加之李公早已被三姨太掏空了身体,抬棺材的家丁原以为重不到哪里去,哪知道棺椁如此的沉重?猪头气喘吁吁地对福贵说道:“福管家,这么大的雨,要不要歇歇?大家实在是抬不动了!”

福贵知道三姨太躺进棺材前浑身捆满了大铁链,对着几个抬棺的家丁大声喝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抓紧?误了老爷的吉时,小心把你们全都赶到坑里陪葬!”

端公在前面撒着纸钱,大声念着:“雨打棺材头,子孙代代有。”

端公的话充分证明自己的确为李家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李母着急地问道:“那棺材尾怎么办?”

端公想也不想就答道:“脱,送葬家丁全部到林子里去,除了内衣、内裤和外面的孝服全部脱,一定要包好棺材尾,千万不能淋了雨。我们先停下来,让女眷扑在棺材上,抱紧了,等他们回来。”

众人空着身子,淋得像落汤鸡,一个个口唇青紫,面如死灰,哆嗦着自顾不暇,只剩下李秋霞捧着灵位一个人认认真真地放声大哭。

端公来劲地大声唱着:“雨打棺材头,子孙代代侯,封侯、封侯、要封侯!”

那雨下得是真紧,抬棺人的孝服都被淋得白里透红。大家心照不宣地哆嗦着往前走。滂沱大雨之中,前方路边有一间破落的茅草屋。一个人手持一根打狗棍,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间。福贵定睛一看,原是村民李二狗。

福贵上前一步,说道:“好狗不挡道!”

二狗挥舞着一根打狗棍,大声嚷嚷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福贵走上去就是一耳光,骂道:“要钱是不?”

二狗点点头,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福贵反手又一耳光,骂道:“要钱是不?”

二狗砰地一声跪在泥泞地里,说道:“大家都姓李,自是一家人。你李家没了男丁,给过钱,我认李公做我爹,我嗓门大,我替大家哭丧。”

李秋霞走了上去,抬脚就是一腿,正踢中二狗鼻梁,血又从鼻子流了出来。李秋霞骂道:“欺负我李家没人了是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姑奶奶哪一点不如你们这些贱男人?”

福贵赶紧飞起一脚,二狗立马就瘫倒在路边。李秋霞抓起一箩筐纸钱撒在二狗头上,边倒边骂道:“要钱是不?全都给你,去了阴间好好享受!”

二狗血肉模糊地看着送葬的队伍在漫空的唢呐声中浩浩荡荡而去,边看边念叨:“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李母回到家中,气得不行,对着福贵骂道:“家里没了男人,猪狗都吃了豹子胆,敢欺负上我李家。”

福贵唯唯诺诺地说道:“还好小姐巾帼不让须眉,替李家争了光。”

李母自言自语地说道:“女流就是女流,撑死算个半男。”

正说着门外忽然一阵嚷嚷,李母突然醒悟,发觉自己失态,当即大怒道:“什么人在外面瞎叫唤?”

李家的大黑听见李母的声音,一个箭步,威风凛凛地窜了出去。大黑神气地从半空中一跃而下,对着门口那人的大腿就是狠狠的一口。大黑威武地一摆头,立马撕下一大块肉来。

自从小白死后,大黑就再也不曾瞎叫唤。每天巳时,大黑自己在那里呜咽,有点像狼嚎,听着挺吓人。大黑看人,耸立着身子,目不转睛,谁都不知道他会什么时间扑上去。很快大黑就出了名,张家镇没人敢惹他。

福贵出门一看,原来是镇子上的乞丐狗颠。狗颠站立不稳,扑倒在地。狗颠拖着血淋淋的大腿就往外爬,在大街上拖出一条血路来。众人正在围观,指点纷纷,忽然间狗颠一下直立起来,两手前臂回缩,手爪弯曲强直,嘴里“呜呜”直叫唤。

众人吓得赶紧四下逃窜,各自奔命,边跑边喊:“疯了,疯了,狗颠疯了!”

狗颠一个箭步,跳去就是几米,就在张家镇街上来回奔跑。镇长张虚白听说狗颠得了疯狗病,赶紧找了二十个家丁,每人手持长杆,围着狗颠转。来来回回几个回合,终于将狗颠逼到街边的角落里。

几十根棍子,对着狗颠漫天打下,一会儿狗颠就血肉模糊。前一刻还在四处逃命的街坊,现在也纷纷打开门,跳出来往狗颠身上扔菜帮,还有人端起马桶就泼了上去。

家丁驴毬问道:“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镇长这可如何是好?”

张虚白一声叹息,说道:“这个病,治不好,留着他对别人是祸害,自己也受苦,送他上西天吧。”

“棍下留人。”吴远成端着一碗药快步跑了过来。

“还好没洒。”吴远成暗自庆幸,上前一步对张虚白说道:“狗咬三生恶,故李家的狗咬了狗颠,这也算是还了他的债。我这碗是紫竹根水,里面还有一块鱼宝,专治这个病。”

张虚白半信半疑,说道:“这个病,哪里有得治,先生可是有信?”

吴远成说道:“这是我祖传的绝活,我愿以性命担保。狗咬三生恶,最记恩仇。但鱼相忘于江湖,记忆只在一瞬之间,故鱼宝可以镇静、安神、忘忧。再加紫竹根煎水灌下,待他安定下来,再上三帖下瘀血汤,万无一失。狗颠若是因疯狗病再伤一人,我愿意抵命。”

吴远成上前一步,扶起奄奄一息的狗颠叹道:“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就熬药这一会儿工夫,怎么就这样了呢,何苦要血肉横飞来着?”

张虚白脸色一红,沉默不语。

吴远成给狗颠灌下了药水,狗颠立马就昏了过去。

张虚白问道:“李家的狗怎么办?”

“你是镇长,你问我?”

张虚白又问:“你的药对狗有没有效?”

吴远成没好气地说道:“我这是第一次在人身上用,更别说狗了,我哪知道?”

两人说着来到李家大院门口。只听得李母一声大叫:“这死狗伤了人,还救什么救,留着它,对人也是祸害。福贵,死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