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霞急冲冲地跑进了乐生堂,抓起吴远成的手就往外走。吴远成问道;“你疯茬茬的又是何故?”
李秋霞喘着长气说道:“我妈病了,一天没吃东西了。胸口烦闷憋气,吃东西噎得慌,还隐隐作痛。”
吴远成跟着李秋霞进了李家大院,只见李母有气无力地躺在紫檀大床上。吴远成一抬眼心中就明白了八九分,依然有模有样地为李母摸脉看舌头。
李母问道:“敢问先生,我得的是什么病?”
“这个病名叫乱气。世间万物,皆有其道。脉有脉道,食有食道。《灵枢经》说:受谷者浊,受气者清,清者注阴,浊者注阳,浊而清者上出于咽,清而浊者则下行,清浊相干,命曰乱气。我家传的开宣通痹汤可治此病。”
瓜蒌一两薤白三钱桂枝三钱香附三钱
苏叶梗三钱陈皮二钱苍术三钱神曲五钱
川芎二钱枳实五钱射干三钱威灵仙一两
生姜三片为引
李母饶有兴趣地说:“我只知道如今是乱世,不曾想这病还有个乱气。”
吴远成毕恭毕敬地答道:“人天一气相往来。天生乱世,人有乱气。其知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
李母若有所思地问道:“先生逃荒至此,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已经十年了。”
“老天还是长眼。先生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张家镇上至乡绅,下至乡亲,无一不保先生平安。否则先生是外地人,没有眉州的户籍,早被官府抓去治罪了。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吴远成见李母话中有话,放下笔说道:“感谢老夫人多年光顾。此病乃身心同病,非独药物可治。老夫人需要高枕入眠,宽心便是。”
李母叹道:“先生所言甚是。有时我的心悬一线,唯恐坠入深渊。有时胸中又空空荡荡,如无一物。有时这颗心跳得又急又乱,恨不得蹦了出来。有时心中堵得一塌糊涂,嗳气连连。”
“平心才可以静气,气静则不乱。所谓平心者,不唯上,不唯下,自然心平气和。至于堵心,那是因为心有七窍,犹如一地鸡毛,堵了心窍。一窍不通,便气血逆乱,自然郁郁不舒。”
李母问道:“先生可知我心中鸡毛是何物?”
吴远成一怔,答道:“此事唯有夫人自知。”
“先生每日在街对面,见我家门柱粗不粗?”
“粗。”
李母又问:“门档大不大?”
“大。”
李母再问:“门槛高不高?”
“高。”
李母得意地说道:“门口那口大钟,是永乐年间的宝物。蜀中可以媲美只有峨眉山圣积寺那口大钟,钟声可传二十里。”
李母看了一眼李秋霞,握着吴远成的手,叹息道:“先生真是个好大夫,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不过老身活了这么多年,再多活几年如何,少活几年又如何?只是秋霞是我的掌上明珠,也是李家庄全部的希望。秋霞可不是野花野草,她未来的夫婿,非富即贵。先生是远近闻名的一方名医,来看病的人想必很多也是非富即贵。先生身边若是有好的人选,千万莫忘了秋霞。”
李秋霞大哭道:“母亲你说得是什么?你这是逼我不嫁么?”
吴远成怔怔地说道:“老夫人所说的富贵,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如此高高在上,小生攀不起。”
“既然如此,那小女的婚事就拜托你费心了。”李母厉声说道:“福贵,还不赶紧带小姐回房?”
李秋霞一跺脚,一把撕了手里的鸳鸯手绢,哭着跑了出去。
李母劝道:“先生是流民,不方便出名。再说了,名是把杀猪刀,出了名,也就到了头。只是可惜了先生这一身的本事,不如我把先生的乐生堂买下来,就以我李家的名义,在全川开设分号。先生可以得五百两现银,以及大小药铺一成的分红。先生一生,衣食无忧,喜欢上谁家姑娘,买了便是,可谓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