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
李公连连答道:“当真,有个女儿我就阿弥陀佛了,怎能不当真?门口那瞎子说我今生再无子女,还说什么我不克女人,女人即来克我,害得我连妾都不敢纳。难道我夫人的病真的是我克的?”
道长叹道:“怪不得瞎子,这都是缘分。你可知道你为何再无子嗣?你流掉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个男孩。你们未婚先孕,可也不该将孩子流掉。尤为可气的是你竟然把孩子往粪坑里随手一扔。都道是神不知,鬼不觉,可偏偏这些事鬼神皆知。夫人瘫痪在床,并不是你克了她,而是小孩子不肯离去,怨气深重,故让夫人瘫痪在床,屎尿都不能自理。活鬼两相守,缘尽还分手。生日就是死期,死期就是生日。如今你夫人一肚子的血水,如何能再生?”
道长让李刘氏躺回床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对着玉牌念念有词道:“清净地中不清净,风月场里叹风月。而今送你来那修罗场、绞肉地,只盼你与那心上的人儿,今生不欠,来生不见,生生世世,永不纠缠。”道长对着李刘氏的肚子凭空划了一道符,一手往虚空一抓,翻掌拍向李刘氏小腹,口中念念有词念道:“来,来,来,痴男怨女入洞台。终南山上妙真来,老夫送卿入尘埃。”
念毕道长从包里面掏出一包红色的药粉,说道:“这个药叫化血丹,你把这个让夫人吃了以后,就能怀上孩子。”
道长拿起包袱就要走。李公正要起身,道长沉下脸来,说道:“贫道一生,来去自由,切莫相送。只是此女天赋异禀,你要好生教养,日后定堪大用。”道长一转身,边走边唱:
有恩的,报恩,
有怨的,报怨。
有情的,情重如青山,
有缘的,缘来自相见。
放下的,随人走了,
痴迷的,浪里弄潮。
道长刚来到门口,就觉得腿被人抱紧了,低头一看,原来是瞎子。瞎子哭道:“求道长救命,求道长救命!”
道长冷笑道:“你都可以作法害人了,还需要我救命?”
瞎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道:“这毒妇流产之事,实在与我无关。至于她瘫痪在床,确实是小的下了咒,略施惩戒。小的有冤啊!”
瞎子指着地上的破碗说道:“我本是风门中一端公,本地人就叫我张端公。当日李家不过是镇上一普通的布店,李公请我点穴。我看好了一上好的穴位,却又怕泄露了天机,遭到报应,于是我对李公说道:点完此穴,李家必定富贵,但我怕是会双目失明。李公承诺待我如养父,供养我一生。果然李家从此一日胜过一日。刚开始还和我一桌吃饭,哪知我失明后,生活难以自理,夫人嫌弃我邋遢,日子久了就把我赶到大门口生活,对外称是流浪的乞丐,被李家收容。那管家和下人们也使劲欺负我,吃了饭不给洗碗,碗里的剩饭结了痂,碗是越吃越小,到尔今一碗饭实则只有两三口,我每天都吃不饱啊!”
道长叹道:“你要不是点了穴,我也找不到李家来。这个穴位虽是富贵,只可惜天煞孤星,孤独终老,饿死在金山银山之中。纵然如此,你也是作了恶。”
瞎子抱着大腿就不放,苦苦哀求道:“小的看道长并非普通的游方之人,定是那世外高人,火门高真。小的我愿意追随道长。”
道长哈哈大笑叹道:“你不是道家的人。你随我来,到前方周公崖下清凉寺,出家去吧!”
瞎子依旧不乐意,说道:“我眼睛都瞎了,去到寺庙,能有何用?”
道长一本正经地说道:“有朝一日,末劫来临,眼前的这一切,都将化为灰烬。你信不信在你有生之年,会千里无人,世界如同毁灭?你若是信了我之所言,那清凉寺正是老天给你的避难之所。”
秣陵春·尘引
吴梅村
杨柳不管人心事,点点閒愁飞至。
闷把残编谁是,剩有相思字。
玉笙吹彻风流子,吾辈钟情如此。
一卷澄心堂纸,改抹莺花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