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讼师家的晚餐

三剑客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科克纳尔先生总共喝了一盆汤,吃了两个黑鸡爪,再有就是啃掉了唯一的那块连着点儿肉的羊骨头。

波尔多斯觉得人家是在愚弄他,开始捻唇髭、皱眉头;但科克纳尔夫人用膝头轻轻地碰他,提醒他要忍耐些。

这种冷场,这种用餐未毕不见上菜,弄得波尔多斯好生纳闷,但对那几个办事员来说却自有一种令人发怵的深意:老讼师冲着他们使个眼神,科克纳尔夫人又朝他们微微一笑,他们便动作缓慢地从桌旁立起身来,并且动作更加缓慢地折好各自的餐巾,然后躬身告退。

“去吧,年轻人,去一边工作一边消化消化吧,”老讼师一本正经地说。

几个办事员退了出去,科克纳尔夫人立起身来,从桌旁的餐具橱里取出一块干酪,一碟榅桲果酱和一只她亲手用杏仁和蜂蜜做的蛋糕。

科克纳尔先生皱起眉头,因为他觉得这顿饭太铺张了;波尔多斯咬着嘴唇,因为他觉得这顿饭简直没什么吃的。

他想瞧瞧那盘蚕豆是不是还在桌上,但那盘蚕豆已经不见了。

“真是盛宴,”科克纳尔先生在轮椅里扭着身子说,“确确实实是盛宴,简直是epul?epularum;就像卢库卢斯在他的府邸用餐唷。”

波尔多斯瞅瞅身旁的那只酒瓶,指望能靠红酒、面包和干酪凑合着吃一顿;可是酒喝完了,酒瓶里空空如也;科克纳尔先生和夫人却像没瞧见似的。

“好呀,”波尔多斯暗自思忖道,“敢情他们是防着我这一招呢。”

他舀了一小匙果酱舔了舔,挺费劲地吃了几口科克纳尔夫人那黏牙的蛋糕。

“现在,”他心想,“牺牲已经做了。嗨!就看有没有指望跟科克纳尔夫人一起瞧瞧她丈夫那只柜子里的东西了!”

科克纳尔先生在享受了这样一顿在他堪称奢侈的美餐过后,感到需要打个盹儿。波尔多斯巴不得他能即刻就在餐室里睡个午觉;可是该死的老讼师说什么也不肯听他们的:硬要把他推回到他的房间,还非得把他推到那只柜子跟前,离柜子远了些他都要哇哇直嚷,轮椅停在柜子前面还不算,硬要把两只脚搁在柜子底座的边缘上才完事。

讼师夫人把波尔多斯带到隔壁房间,两人开始就和解进行讨价还价。

“您每星期可以来吃三顿饭,”科克纳尔夫人说。

“谢谢,”波尔多斯说,“这番美意我可不敢领受;再说,我也得考虑考虑置办行装的事儿啦。”

“没错,”讼师夫人的声音像是在呻吟,“……这要命的置办行装。”

“唉!是啊,”波尔多斯说,“正是这茬儿。”

“可是您那营队置办起行装来,到底要准备多少东西呢,波尔多斯先生?”

“哦!东西可多着哩,”波尔多斯说,“您知道,火枪手是最精悍的部队,他们的好多装备禁军和瑞士兵是用不着的。”

“您倒是给我详细地说说哪。”

“总数么,大概要……”波尔多斯说,他宁愿报个总账而不愿列出明细账来。

讼师夫人浑身颤抖地等着他。

“要多少?”她说,“但愿不会超过……”

她打住话头,不说下去了。

“哦!不,”波尔多斯说,“不会超过两千五百利弗尔的;我看要是节约着办,甚至有个两千利弗尔也能凑合了。”

“天哪,两千利弗尔!”她嚷道,“这是一大笔家产呐。”

波尔多斯做了个鬼脸,其中丰富的含义科克纳尔夫人是心领神会的。

“我要您说详细些,”她说,“因为我有好些亲戚和顾客都是经商的,我敢说,我去买东西差不多总能比您便宜一半价钱。”

“啊哈!”波尔多斯说,“但愿您刚才想说的就是这意思!”

“是的,亲爱的波尔多斯先生!首先,您总得有匹马,是吗?”

“对,一匹马。”

“行,这我有办法。”

“哈!”波尔多斯容光焕发地说,“那么我的马就算说妥了;接下来就得有全套的鞍辔了,这种东西就只有火枪手自己才买得来,反正有三百利弗尔也就够了。”

“三百利弗尔:好,就三百利弗尔,”讼师夫人叹着气说。

波尔多斯微微一笑:我们还记得,白金汉给他的那副鞍辔还在他那儿,因此这三百利弗尔他是打算悄悄地塞进自己的腰包了。

“还有,”他接着往下说,“我的仆从也得有匹马,我还得有个行李袋;至于武器么,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全有。”

“您的仆从得有匹马?”讼师夫人沉吟说,“可这是爵爷的派头唷,我的朋友。”

“哎!夫人!”波尔多斯骄矜地回答说,“莫非您以为我是个乡巴佬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一头像样的骡子有时候看上去并不比一匹马差些,我想要是您买匹像样的骡子给穆斯克通……”

“就一头像样的骡子吧,”波尔多斯说,“您说得有理,我见过一些西班牙大贵人,后面跟的侍从全骑骡子。不过,您得明白,科克纳尔夫人,骡子可得有翎饰和铃铛哪!”

“这您放心,”讼师夫人说。

“现在就剩行李袋了,”波尔多斯说。

“哦!这您不用担心,”科克纳尔夫人大声说,“我丈夫就有五六个行李袋,您挑一个最好的就是了;其中有个挺大挺大的,里面多少东西都装得下。”

“您的这个行李袋,里面是空的吧?”波尔多斯天真地问道。

“当然是空的,”讼师夫人也天真地答道。

“哎!我需要的可是个装得满满的行李袋,亲爱的。”

科克纳尔夫人又叹了口气。莫里哀那会儿还没写《悭吝人》,所以科克纳尔夫人可是占了阿巴贡的先了。

剩下还得置办的行装,终于也以同样的方式一一解决了;会谈的结果是讼师夫人要去向丈夫贷一笔八百利弗尔的款子,另外还要供应一匹马和一头骡子,它们将要很荣幸地分别驮载波尔多斯和穆斯克通。

条件谈妥了,利息和还期也讲定了,波尔多斯于是向科克纳尔夫人告辞。这一位还想留他再待一会儿,一个劲儿地对他做着媚眼;可是波尔多斯借口说有公务在身,讼师夫人也就只好给国王让道了。

火枪手没好气地饿着个肚子,打道回府而去。

【注释】

五人参加由一人坐庄的一种纸牌赌博。

古时防守巴黎旧城斯德岛的要塞之一(另一为小夏特莱堡),在本书故事发生的年代已成为巴黎王室法院。

法国西北部曼恩卢瓦尔省的一个城镇,以古代隐修院的葡萄园著称。

拉丁文:山珍海味。

卢库卢斯(前106——前57):罗马大将,以生活奢靡著称。

莫里哀(1622——1673):法国古典主义剧作家。《悭吝人》写于一六六八年,剧中主人公阿巴贡是个一毛不拔的守财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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