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您当作白金汉了!”达德尼昂嚷道。
“我想是的,”阿拉密斯答道。
“那么这位夫人呢?”波尔多斯问。
“他把她当作王后了!”达德尼昂说。
“正是,”阿拉密斯应声说道。
“这个加斯科尼人真是精怪!”阿托斯大声说,“什么也别想瞒过他。”
“可也是,”波尔多斯说,“阿拉密斯的身量跟那位公爵差不多,身材也有几分相像;可我觉得,火枪手的制服……”
“我披了件长披风,”阿拉密斯说。
“七月里穿披风,真见鬼!”波尔多斯说,“敢情是神学家怕人家认出你来吧?”
“要说那个密探让您的身材给骗了,”阿托斯说,“这我觉得还说得过去;可要说脸……”
“我戴着顶大帽子,”阿拉密斯说。
“嗬!我的天主,”波尔多斯大声嚷嚷,“研究神学还真费事哩!”
“各位,各位,”达德尼昂说,“我们别把时间花在开玩笑上了;还是分头去找针线铺老板的妻子吧,她是整个阴谋的关键人物。”
“一个地位低贱的女人!您真相信她这么重要么,达德尼昂?”波尔多斯轻蔑地撅撅嘴说。
“她是王后心腹内侍拉波尔特的教女,这我没跟你们说过吗,先生们?再说,王后这次找这么个地位低下的女人当帮手,说不定也是用心良苦。地位显赫的夫人招眼得很,红衣主教的眼睛又格外来得尖。”
“那好,”波尔多斯说,“先跟针线铺老板谈谈价钱吧,得开个好价钱。”
“用不着,”达德尼昂说,“因为我相信,即使他不付钱给我们,也自会有人给我们的。”
这当口,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砰的一下推开了,那个倒霉的针线铺老板猛地冲进他们聚会的房间。
“哦!先生们,”他喊道,“救救我,看在天主的分上,救救我!有四个人要抓我;救救我,救救我吧!”
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立起身来。
“等一下,”达德尼昂大声说,同时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把拔出一半的剑插回鞘里去,“等一下,这事我们不能逞一时之勇,得谨慎行事才是。”
“可是,”波尔多斯喊道,“咱们总不能眼看……”
“你们让达德尼昂照他的意思去做,”阿托斯说,“我再说一次,他是我们中间最有头脑的,就我来说,摊明了讲我听他的。您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吧,达德尼昂。”
这时,四个卫士出现在前面小间的门口,他们看见里面站着四个火枪手,身上都佩着剑,不由得犹豫起来,没再往前迈步。
“请进,先生们,请进,”达德尼昂大声说,“这儿是我的家,我们都是国王和红衣主教忠实的仆人。”
“这么说,先生们,你们不会妨碍我们执行刚接到的命令?”一个看上去像这伙人的头儿模样的卫士问道。
“正相反,先生们,如果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在说什么呀?”波尔多斯喃喃地说。
“您这个呆子,”阿托斯说,“别出声!”
“可您答应过我……”可怜的针线铺老板小声说。
“我们得自己不给抓走,才能救您呀,”达德尼昂迅速而小声地回答说,“要是我们显出袒护您的样子,他们就会连我们一起抓走。”
“可我觉得……”
“请过来,先生们,请过来,”达德尼昂高声说,“我半点也没有袒护这位先生的意思。我今儿才第一次见到他,而且他来找我,还是为了催我交房钱,不信可以问他自己。我没说假话吧,博纳修先生?说话呀!”
“这全是实情,”针线铺老板喊道,“可是先生您不是说……”
“不许说我的事,也不许说我朋友的事,王后的事更不许说,要不您把我们大家全给坑了,也救不了您自己。来吧,来吧,先生们,把这个人带走吧!”
说着,达德尼昂一边把目瞪口呆的针线铺老板推到那几个卫士手里,一边冲着他说:
“你这家伙,真是个无赖;竟敢向我,向一个火枪手来要钱!把他带走,我再说一遍,先生们,请把他带走,送进监狱里去,让他在里面关得愈久愈好,那样我就不用忙着付房钱了。”
几个卫士连声道谢,带着抓获的人准备走了。
他们刚要下楼,达德尼昂拍拍那个领队的肩膀:
“咱们不为彼此的健康干一杯吗?”他说着,斟满了两杯博纳修先生慷慨送来的博让西红葡萄酒。
“承您赏脸,”卫士们的头儿说,“我是却之不恭了。”
“那么,为您的健康,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博瓦勒纳尔。”
“博瓦勒纳尔先生!”
“为您的健康,爷们;请问您的大名?”
“达德尼昂。”
“为您的健康干杯,达德尼昂先生!”
“还有更要紧的哩,”达德尼昂嚷道,仿佛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样子,“为国王和红衣主教的健康干杯。”
要是酒味不对劲儿的话,这个头儿或许会对达德尼昂的诚意有所怀疑;可是酒味挺醇厚,于是他也就深信不疑了。
“瞧您刚才尽干些什么缺德的事儿呀?”等到那个头儿下楼去跟他的手下人会合,房间里只剩下这四个朋友的时候,波尔多斯开口说话了,“呸!四个火枪手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跑来请求保护的可怜虫,当着他们的面让人给抓走了!一个体面人居然去跟一个探子头儿碰杯!”
“波尔多斯,”阿拉密斯说,“阿托斯刚才就说了,你是个呆子,我同意他的看法。达德尼昂,你是个了不起的家伙,等将来有一天你坐上了德·特雷维尔先生的位置,我要请你保荐我去主持一座修道院。”
“嗨,我可真有点蒙了,”波尔多斯说,“你们居然都向着达德尼昂,觉得他刚才干得没错?”
“我当然信得过他咯,”阿托斯说,“我不光是向着他,觉得他刚才干得没错,还想要称赞他几句呢。”
“现在,各位,”达德尼昂并没费神去向波尔多斯解释他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而只是说道,“大家为一人,一人为大家,这就是我们的格言,对不对啊?”
“可是……”波尔多斯说。
“把你的手伸出来起誓!”阿托斯和阿拉密斯齐声喊道。
波尔多斯嘴里还在嘀咕,但看见他们都伸出了手来,他便也照着样子伸出了手,于是四个朋友异口同声地重复了达德尼昂刚才说的那句誓言:
“大家为一人,一人为大家。”
“很好,现在我们各自回家去,”达德尼昂说,那口气就像他有生以来除了发号施令,再也没干过别的事情似的,“但要当心,因为从这会儿开始,咱们就是在跟红衣主教对着干了。”
【注释】
《圣经》人物。据《圣经·旧约·撒母耳记》,第一个以色列王扫罗曾请求隐多珥的女巫将撒母耳的鬼魂招来。撒母耳的鬼魂预言扫罗最终将被非利士人击败而死。
奥地利的安娜(1601——1666)原为西班牙公主,十四岁时嫁给路易十三,成为法国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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