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老柯出来了,人群中立时一阵骚乱,“杀了他,杀了他!”村民们的怒吼一浪高过一浪,几个年逾古稀的村中长辈们也是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中杵着的木杖也不断地敲击着地面,口中愤怒地念叨着:“伤风败俗,畜生啊!”
老柯见场面混乱不堪,吓得蜷缩成一团躲在陆乘风身后,陆乘风也是一脸紧张,生怕这些未经教化的村民们会一拥而上,那时就算自己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难以抵挡了。
“姓陆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掷地有声的男音,骚乱的人群立时让开了一条岔道,却见是村长秦虎走了出来。
陆乘风知道这种情况之下再想逃走已然不可能了,只得和这侏儒周旋,便说道:“村长,都是误会,你先让乡亲们回去好不好?”
“呸!误会?!”秦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在你们城里,强奸妇女也是误会么?”正说着,人群里传出一阵哭天抢地的嘶嚎声,一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少妇发疯似地冲了出来,这少妇身子微微有些发福,见到老柯后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般,一口口水直吐在老柯脸上,老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是连去擦拭的勇气也没有。那少妇见老柯不还手,似乎更来了劲儿了,冲上去就对着老柯一顿撕扯,口中不断地骂道:“你这挨千刀子的,怎么还不去死啊,让我怎么对得起我家那早死的昆子啊!”想必这女人便是西村的寡妇春凤嫂了。
老柯这时已是吓得浑身发抖,哪里还敢还手,只得任凭那泼妇将他抓得满脸鲜血淋漓。
秦虎朝着身边几个拿着火把的村民吩咐道:“去把春凤嫂拉开。”
照她那打法,人不死也残废,两个大汉连拖带拽,硬是把春凤从他身上给扒了下来,春凤似乎还很不甘心,大哭大闹着,两只没了鞋的脚仍朝着老柯的方向蹬个不住。
秦虎沉着脸冷冷地说道:“你们这些外乡人,我给你们吃,给你们住,你们非但不感激,反而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们淡水村里闹事,未免也太不把我秦虎放在眼里了!”
老柯平日里那铜铃似的大嗓门此时也息了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用蚊子嗡似的声音哀求道:“村长,你放过我好不好,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秦虎嘲弄似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想有下次么?晚了!二顺子二春子,把人给我带走!”
“有!”秦虎旁边的几个大汉早就是按捺不住了,三两下便把老柯给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老柯惊恐地呼叫着。
“等下!”陆乘风见情势不对,忙拦在了两人面前。
秦虎骂道:“姓陆的,你也想去陪他一起死么?”
陆乘风用商量地语气说道:“村长,这事儿既然已经犯下了,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了又能怎么样呢?我看那寡妇春凤嫂死了男人也挺可怜的,身边刚好缺个人陪着。不如你做做好事,让老柯把春凤嫂给娶了算了,以后天天伺候着她,一来可以弥补过错,二来也能让春凤嫂以后能有个依靠,这两家子事凑成了一家子事,也就没啥不好商量的了,我敢保证,以后要是老柯再有什么对不住春凤嫂的事,不用你们动手,我陆乘风第一个宰了他,你看成不?”
春凤嫂一听哭闹声也渐渐小了起来,一脸鼻涕眼泪地望着村长征求着他的意见。
秦虎脸上的冰霜更添增了一层,嘲讽道:“你想得倒是挺美,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儿,破坏了村里的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这时陆乘风在人群中发现了龚媚儿,猴子和川子几人也都在她周围,神色各异地望着眼前一幕。
陆乘风见这秦虎不通情理,为了保住老柯性命,也只得亮出了底牌,“秦虎,别怪我把话说绝了,说到这坏了规矩,你自己做的龌龊事恐怕不比老柯的少吧?”
秦虎一愣,发怒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陆乘风冷笑道:“你自个儿心里明白!”说着朝着龚媚儿望去,龚媚儿惊慌失措地低下了头。
秦虎知道他是指自己调戏龚媚儿那件事,脸上立时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愤怒的村民们不明所以,也是一个个地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姓陆的,以后我再找你算账!”秦虎咬牙切齿道,“你们俩还站在那干什么,快把人给我带走!”
陆乘风大吼一声便要上去抢人,二顺子恼怒地想要推开陆乘风,却被陆乘风轻松地闪过,一拳击中了二顺子的脑门,二顺子闷哼一声栽倒在地,老柯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几个村民见陆乘风耍横,也都操起木棒和锄头哇哇大叫着要朝陆乘风砸过来,陆乘风慌忙捡起一截粗树枝抵挡。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陆乘风渐渐地便落了下风,好几次差点被木棍给砸中,形势危急。情急之下陆乘风求救似地望了望人群中的猴子和川子,希望他俩能出来帮帮忙,然而他俩却似乎有意逃避一般,低着头不敢与陆乘风对视。
陆乘风见他们都不敢出来帮忙,心中很是生气,不想这时背上重重一疼,栽倒在地上,原来是秦虎拿着斧背在背后给了他一下。村民们见陆乘风倒在了地上,拳头木棍更是像雨点般袭来,陆乘风身上剧痛一阵接过一阵,不多时便昏死过去。
“陆哥,陆哥,你醒醒呀!”
陆乘风缓缓地睁开双眼,发现龚媚儿和猴子,川子正围在自己周围,满脸焦急。
陆乘风强忍着身上火辣辣的痛,担心地问道:“老柯呢?”
龚媚儿扶起陆乘风,说道:“被村长给带走了呢!”
陆乘风心知这下老柯肯定是凶多吉少,气恼地朝着猴子和川子咆哮道:“你们俩怎么不拦着他!”
猴子和川子互视了一眼,默不作声,脸上现出几丝歉疚。
龚媚儿见此情形忙出来打圆场道:“也不能怪他们啦,村长那边那么多人,他们两个也无能为力的。”
“不管怎么样,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去死啊!”陆乘风说着强忍着伤痛,朝着村长离去的方向追去。
陆乘风在村子里四处找寻了一阵,忽然间发现不远处黑压压地站着一大群人,场面嘈杂不堪。陆乘风有种不好的直觉,忙和其余三人朝着火光处奔去。
那是村中央用青石板铺成的一块大空地上,三三两两的村民们拿着火把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个用木桩搭成的大木架,老柯被反绑在其中的一根木桩上,而身下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干柴。
“救命啊,救命啊,你大爷的,快放我下来!”老柯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眼泪鼻涕流了一脸,不断地哭号着。
秦虎朝着老柯狠狠地吐了口唾液,将手中的火把朝着干柴堆里重重一抛,干柴堆里立时冒起一阵黑黢黢的浓烟。
“咳咳咳咳咳咳……”老柯被呛得眼泪直流,加之被反绑住,根本无法躲避浓烟,痛苦不堪。
陆乘风见状又要冲上去,却被猴子和川子给拦下来了。
猴子一脸颓唐道:“师长,你还是别去了,那群人没人性的,说不定等会连你也一起给烧了。”
火势蔓延得很快,不多时老柯的身下已是一片火海,四周的木桩都被点燃了,夜里的山风很大,在风力的推波助澜下,火苗如同排山倒海版一窜老高,老柯身上的衣服都被点燃了,黑夜里不断回响着老柯杀猪似的惨嚎,而那些围观的村民们则一脸冷漠,没有一丝同情与不忍。
那夜,陆乘风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老柯被烧成了一堆黑炭,火势渐渐地小了下来,滋溜溜地冒着青烟,还没燃过芯的柴火仍旧在噼啪作响,人群也渐渐散去了,只剩下陆乘风悲伤地望着那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骸骨怔怔发呆……
老柯死后,尸骨和那些木炭混在了一块儿,根本无法收集起来,陆乘风只得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在坟头上浇上了几碗他生前最爱喝的烧刀子酒,只希望嗜酒如命的他在黄泉路上也能有些许安慰。
陆乘风给老柯打点好坟头,提着酒瓶正准备离开,忽然感觉背后似乎有股子凉意,回过头一看,却是疯疯癫癫地麦勇正嬉皮笑脸地望着他,手里拿着一根烧得漆黑的木棍,似乎是在烧死老柯的刑台那拾来的,不知怎么地,陆乘风总感觉勇子的眼神很奇怪,但究竟是奇怪在哪,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呼呼呼……雨打房梁啦!呼呼呼……”勇子边胡言乱语边拿着那根焦木棒四处挥舞着,疯癫之极。
陆乘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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