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乘风却半蹲在草地上,使劲抓了一把肥美的野草用力地在手上揉搓了起来,鲜绿的汁液顺着陆乘风粗糙的双手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望着那些墨绿色浑浊的液体,陆乘风竟把嘴凑了过去,让那些汁液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自己嘴里。
川子看得心酸,有些哽咽地说道:“师长……这些东西脏…别喝了…等咱休息透了给你找水去。”
陆乘风笑着看了他一眼,却并不答话,直到手中的野草差不多被榨干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头挪开,笑脸盈盈地擦了擦嘴角残存的汁液,冲着干吞着口水的川子说道:“川子,你也来试试吧,纯天然鲜嫩的野草汁,想买都买不到呢!”
“师长…我……我不喝…”川子此时已是渴极,心中不禁有些跃跃欲试,但想起那一具具因误食了带毒的野果或是不知名的草根而面部发黑,痛苦万状的尸体时,眼光又很快地暗淡了下来。
陆乘风像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担心,笑呵呵地说道:“放心吧,要是有毒,野鹿肯定就不会吃了,来试试嘛,味道真还蛮不错的!”随即一双粗壮的大手使劲拧起一把肥美的野草,轻轻掸了掸根部潮湿的泥土,站起身来扔给了川子。
川子听陆乘风这么一分析也觉得很有道理,加之口干舌燥,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接过野草学着陆乘风的样子就拼命地揉搓了起来,等榨出汁液的时候忙伸出舌头贪婪地接在嘴里,生怕漏下了一滴。
“安子,你要不要来点?”陆乘风望着舔着嘴唇的安子,不失时机地问道。
安子却是摇了摇头,皱眉道:“还是不要了,这玩意儿太他妈恶心了。”
“你小子的穷讲究还真多,你当还是在军营那会,有吃有喝的呐?咱现在是逃难,有你喝的就不错了!”陆乘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打趣着说道。
“老子还是留着肚子,等出了这林子去喝花酒去,哈哈哈。”安子笑嘻嘻地说道。
陆乘风和川子望着他那憨傻样,也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安子和陆乘风是同村的老乡,两人从小一块上私塾,又一起相约着投笔从戎,一起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彼此间建立了极其深厚的友谊,虽然台面上和陆乘风还是上下级的关系,但私下里却是称兄道的铁哥们,一起打打小牌,哼哼小调,开开小玩笑,早已是常事。
“喂,我说你们几个倒是快点啊,还在那旮瘩磨磨蹭蹭的干嘛呐!”几人正自聊得起劲,远处的猴子忽然扯嗓子声音嘶哑地大喊了起来,几人一瞧,老柯也早就在远处侯着了。
“诶…就来就来…”陆乘风也扯开嗓门回了几声,他闲暇之时喜欢听些京味儿的戏曲段子,没事还跟着哼上两哼,几年下来,声音也变得圆润了许多,音质出奇地好,此刻一喊,更是远远地传了过去,猴子听到后又重新收拾好行装,东钻西窜地消失在灌木丛里,留下在树下乘凉的老柯独自啪嗒啪嗒抽着旱烟等待着余下的几人。
“喂~哥几个,出发了~”陆乘风半开玩笑半带命令的口吻说道,肩膀上重新跨起那件被洗得发白的包袱袋,在肥厚的野草堆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往前走去。
剩下的几人闻讯而动,麦勇这小子平日在部队里最爱拍马屁了,只要比他的职位高的,哪怕只是个芝麻大点的小官,一碰到合适的机会,他都会乐此不疲地蹭过去,一个劲儿地溜须拍马,虽然那副奴颜媚骨的奴才样让人好生厌烦,但毕竟那些夸赞溢美之词是谁都爱听的,一来二去,麦勇倒也算是左右逢源,混熟了不少人,军职也像芝麻开花般,一节一节地往上窜,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后勤兵直升到了炮兵连副连长。方才麦勇也喝了些鲜草汁,渐渐恢复了气力,又干起了老本行,琢磨着怎么在师长面前溜须拍马了,此刻见陆乘风一人走在前面,机会难得,忙乐呵呵地一个箭步凑了上去。
“哎呦喂,我说师长啊,您看看您,大包小包的,可别累坏了身子啊,这些重活还是交给我们来干吧!”麦勇说着便要去接陆乘风肩头的挎包。
陆乘风对麦勇爱拍马屁的爱好早有耳闻,此刻却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把挎包给他,反而笑着揶揄道:“什么叫‘你们’呐?为啥总要单独把我给剔出来搞特殊啊?”
麦勇一听忙摆手道:“诶诶……师长您可千万别误会啊,我绝对不是这意思。您看您,不嫌弃我们这些卑微的低等兵,还能主动地和我们打成一片,勇子我这心里头感动得可是眼泪哗哗地流啊。”麦勇说罢还装腔作势地抹了抹眼泪。
陆乘风看得心里好笑,却也不忍心当众出他的糗,便叹了口气说道:“哎,今日陆某落得如此落魄境地,你们几个还能死心塌地地跟着我,陆某已经很满足了,哪还敢谈什么尊卑贵贱呐,以后咱哥几个之间都是平等的,相互间说话也不必如此客套,你们信得过我陆乘风,愿意跟着我,那就是我陆某的兄弟,只要陆某还有一口气在,定会把你们安然无恙地带出去,这点你们大可放心!”
这会儿估计麦勇只差站起身来眼泪汪汪地鼓掌了,只见他紧握住陆乘风的双手,满怀深情地说道:“这简直……简直就是金玉良言呐!师长,就冲您这句话,以后甭管什么吩咐,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勇子我绝对不说二话!”
“此话当真?”陆乘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誓死不改!”
陆乘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勇子,你比我年轻,跑得也快,我现在吩咐你先走,老柯那估计都等得不耐烦了。”
“诶!”麦勇头点得像啄木鸟,正准备走时,却忽然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迟疑地望了望陆乘风,说道:“师长,您这袋子还是让我背着吧!”
“不用了,都是些细软杂物,轻得很,不碍事的。”陆乘风说完笑着拍了一下麦勇肩膀,麦勇像受了到了莫大的鼓励一般,一溜烟地往前跑去。
“这小子,真服了他了。”身后的川子听见了两人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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