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别管我!”比利大吼一声,然后像电影里的反派人物似的嘿嘿笑了一阵,就不省人事了。
天哪。我跨进浴缸,想找块没有沾到呕吐物的地方抓住他。最后我扶住了他的胳膊,却使不上力,因为他的肌肉实在太结实了,就像一整扇瘦牛肉,完全找不到施力点。最后我终于把他从浴缸里弄到了客厅。这间房原本是我和埃里克订的,当发现珍和比利既没有钱、也没有预订房间时,就同意他们跟我们住。
他们可一点都没客气。埃里克刚把沙发收拾出来,珍就像一袋面粉般瘫在了上面。我拖着比利在她身边躺下,让他的头靠着沙发沿。我刚找来垃圾桶,他又呕吐起来,到我关灯的时候都没吐完。
回到卧室,埃里克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他们去了一家墨西哥餐馆吃饭,其间珍和比利展开了喝酒大赛,大杯大杯地灌鸡尾酒。不知什么时候,比利出门去找厕所,就一直没有回来。而就在斯科特跟电话那头的妻子道晚安时,珍突然抢过他的手机朝里面大喊:“救命啊!我被流氓包围了!”
幸运的是,光脚泰德刚好在这时候赶到。他在酒店听说别的选手外出喝酒去了,于是说服面包车司机将他载到墨西哥餐馆,刚好看见比利躺在停车场上睡大觉。司机把比利拖进面包车,光脚泰德则去叫其余的人。返回酒店的路上,珍不停地在面包车后座上做着后空翻,直到司机一脚踩下刹车,威胁说再不老实就把她扔下车去。
然而,司机的威力只维持到珍下车前的那一刻。面包车一停在酒店门口,珍就冲了进去,一头撞在大厅中央种满水生植物的大理石喷泉池上,眼眶淤青。而她像落汤鸡一样从池里爬出来时,双手又握着枝叶在头顶上胡乱挥舞着,一副刚刚在大奖赛上赢了一笔钱的模样。
“小姐!小姐!”前台服务员大惊失色地恳求着,然后才意识这对醉酒的人来说毫无用处。“把她管好。”她警告着清醒的跑手们,“要不然就请你们全体离开。”
没问题。路易斯和光脚泰德揪住了珍,硬把她塞进电梯里。珍一直都在挣扎着,试图从正把比利拖进电梯的斯科特和埃里克身边溜出去。“放我出去!”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酒店服务员都听见了她的叫喊。“我会乖乖的!我保证……”
“妈的。”我看了看表,“我们得在五个小时之内出发。”
“我负责背比利。”埃里克说,“珍就归你了。”
凌晨三点多,我的手机响了。
“麦克道格先生?”
“嗯?”
“我是前台服务员特莉。你得找个人把你那位小朋友扶上楼。”
“是吗?不对,这次不会是她。”我伸手开了灯,“她就在—”我朝沙发上看去。珍不在那里。“没问题,我马上下去。”
我在大厅里找到了珍。她还只穿着短裤和胸罩,朝我甜甜地笑了笑,仿佛在说:“碰上你真是太巧了!”她身边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脚上穿着马靴,腰间系着牛仔腰带。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珍肿起来的眼眶,似乎在考虑应不应该跟我打一架。
情况似乎是这样的:珍醒过来去找厕所,却从厕所门口晃到了走廊里。她在自动售货机旁边解决了问题,又听到了音乐声,于是就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在走廊另一端的房间里,有人正在举办婚礼。
“嘿!”当珍探头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喊了起来。
“嘿!”珍一边喊着,一边挤进去找酒喝。她拥抱了一下新郎,喝了一杯啤酒,赶跑了好几个试图占她便宜的男人,最后不知怎的又出了房间,来到了大厅。
“亲爱的,你到目的地以后最好别再喝成这样。”当珍踉踉跄跄地走向电梯门时,前台服务员朝她喊道,“他们会把你先奸后杀的。”她说得没错:我们的下一站是华雷斯,一座无法无天的边境城镇。在过去几年间,那里先后有几百个年龄跟珍差不多的女孩被杀后弃尸荒漠。试图调查案情的警官不是被迫辞职,就是被毒贩杀害。
“没问题。”珍朝服务员挥着手,“真是不好意思。”
我让她回到沙发上躺下,然后反锁上门,免得再发生意外。我又看了一次表,已经凌晨三点半了。我们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就得出门,要不然会错过跟卡巴洛碰面的机会。这时候,他应该正在朝克雷尔镇的方向奔跑,等我们到达那里时,他会带领我们进入马德雷山脉。两天后,我们会在巴托皮拉斯附近的一条小道上跟塔拉乌马拉人会面。问题在于,去往克雷尔的长途客车没有准确的时刻表,如果出发得太晚,难保什么时候才能抵达。我知道卡巴洛不会等得太久,因为那意味着他要对塔拉乌马拉人食言。
“你们必须先行一步。”回到卧室后,我告诉埃里克,“路易斯的父亲会讲西班牙语,他可以带着你们去克雷尔。我得留下来陪这两位,等他们醒过来。”
“我们怎么去找卡巴洛?”
“你们一见面就会认出他,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像他那样。”
埃里克考虑了一下。“你确定不需要我搬一桶凉水来泼醒他们?”
“是有点动心。”我说,“不过现在,我宁愿他们睡着。”
大约一小时之后,浴室里传来了响动。“真是没救了。”我咕哝着起身去看又是谁在呕吐,结果发现比利正在冲澡,珍则在刷牙。
“早上好。”她含着牙刷说,“我眼睛怎么了?”
半小时之后,我们六个人又挤进了酒店的面包车,沿着被露水打湿的街道朝墨西哥边境驶去。我们要先到边境那头的华雷斯,之后,在奇瓦瓦州的荒漠上转好几次车,才能到达马德雷山脚的克雷尔镇。就算路上十分顺利,我们也得在吱嘎作响的墨西哥长途汽车上颠簸十五个小时。
“谁给我找瓶啤酒,谁就可以拥有我的身体。”珍闭着眼睛咕哝,脸贴在凉爽的车窗玻璃上,“还有比利的。”
“要是他们俩跑起来也是这副劲头,那塔拉乌马拉人根本就没机会。”埃里克说,“你是在哪儿找到这两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