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里,他感到教授夫妇回来时似乎比平时容易接近。他们走进客厅,对玛格丽特和他说了几句客套话。
“不是很累吧?”费尔纳教授声音柔和地对他们说。
博斯曼斯觉得,教授的妻子看着他们的目光显得亲切。
“不累……一切都好。”玛格丽特说时嫣然一笑。
教授转向博斯曼斯。
“您在上大学?”
博斯曼斯默不作声,因羞怯而发愣。他怕自己的回答一说出口就会感到羞愧。
“我在一家出版社工作。”
“是吗?是哪家出版社?”
博斯曼斯感到教授夫妇对他们的关注是出于礼貌。他们站在玛格丽特和他面前,似乎准备离开客厅。
“沙漏出版社。”
“我不知道这家出版社。”费尔纳律师说时显得生硬,她说话的这种方式,博斯曼斯早已发现。
“其实,我主要管书店……”
但他立刻感到没必要说得这样确切。费尔纳教授夫妇已不像刚才那样注意听。这种细节在他们看来也许可以忽视。也许得跟他们说得更加直截了当。玛格丽特跟他一样,从未想出能真正跟他们交流的话,她只是对他们微笑,或是回答他们提出的有关两个孩子的问题。
“在您的书店里可以找到哪类书?”教授的妻子问,从语气可听出纯粹是出于礼貌。
“哦……主要是神秘学方面的书籍。”
“我们对神秘学不大了解。”教授的妻子说时耸了耸肩。
博斯曼斯冲动起来。
“我在想,你们以前没时间对神秘学产生兴趣,你们当时在学法律……”
他犹豫不决地用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穿着律师的长袍。
“我们当时有别的兴趣。”教授的妻子声音严肃地说,博斯曼斯立刻对自己亲热的表示感到后悔。
一阵沉默。现在由玛格丽特来试图恢复交流。
“安德烈的生日快到了……我想是否可以送给他一只小狗……”
她说出这话朴实而又自然。教授夫妇显出惊愕的样子,仿佛她说了粗话。
“我们家从未养过狗。”费尔纳律师说。
玛格丽特目光低垂,博斯曼斯发现她窘得脸红。他想要帮她说话。他怕自己不冷静,会显出粗暴的样子,使人感到惊讶,他这个小伙子虽说身高体壮,却总是显得十分稳重。
“你们不喜欢狗?”
费尔纳教授夫妇默默地看着他,仿佛没有理解他的问题。
“一只狗,还是会让孩子们喜欢的。”玛格丽特含含糊糊地说。
“我不是这样看的。”教授的妻子说,“安德烈无法忍受一条狗来妨碍他学数学。”
她脸上表情严肃,博斯曼斯惊讶地看到,她留着棕色短发,颌骨粗大,眼皮又有点厚,她的脸看上去多像男人。费尔纳教授站在她旁边,显得有点虚弱。他的金发跟红棕色相近?他脸色苍白?博斯曼斯还发现,苏姗·费尔纳律师笑的时候只有嘴唇在笑。她两眼依然冷若冰霜。
“我们把小狗的事忘掉吧。”费尔纳教授声音柔和地说。
是的,我们把这事忘掉,博斯曼斯心里在想。在这个家庭里,也许好几代人都学习法律并担任法官,家里的孩子都要比同年龄的中学生早熟两年,在这朴实无华的套间里,也就丝毫没有犬类动物的容身之地。他感到费尔纳夫妇即将离开客厅,像其他晚上那样把玛格丽特和他单独留在那里,这时他心里在想,他也许应该作出新的尝试。
“我想请你们出个主意。”他为了给自己壮胆,就朝墙上的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教授夫妇都身穿黑色长袍。
他们是否真的听到?他的声音很轻……他立刻接着说:
“但我不想现在让你们留下来……等到另一天晚上再说吧……”
“悉听尊便。”费尔纳教授说,“听候您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