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五月,史可法在扬州开建府署,并任命侯方域为其军事参谋。
侯方域最近常在想,自己前不久替史公写书信的时候,言辞过于激烈,列出了福王的“三大罪,五不可立”。没料到,福王现在已经登基当上了皇帝,马士英等人进入内阁处理政事,把那些迎驾的人,都按功提拔。现在史公虽然也被提拔为内阁大臣,但是又被派到江北督军,这分明是有疏远他的意思。
然而,史可法对外任一事不但不介意,反而觉得扬州地处边境,正好可以练兵备战。像他这样的忠肝义胆,别人是难以企及的。
到了五月十日这一天,侯方域前来求见史可法,因为之前史可法与四镇武将约定在这一日见面,共商防贼的计策,侯方域想来看看情况究竟如何。
及至见到了史可法,史可法踌躇满志地问他:“侯兄可知今日四镇武将齐聚,共商大事。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整顿军队,为君父报仇雪恨了。”
“这样就太好了!只是有一件事情要谨慎小心,高杰镇守扬州、通州,兵骄将傲,那黄、刘三镇,常常对他怀恨在心。今日相见,需要好好调停一下,万一兄弟失和,岂不是对敌人有利了?”侯方域进谏。
“侯兄所说极是,今日见面,我自然会好好劝慰他们一番的。”
正在这时,侍卫前来通报,说四镇武将都到达营帐外了。侯方域退下,史可法令军士们打开营门吹号迎接。
“四镇小将,叩见大元帅。”众人进入营内,施礼拜见史可法。
“诸位列侯请起身。”史可法边说边拱手还礼。
“我们听候元帅的将令。”他们起身并排站立着说道。
“我受命于皇上,指挥大小将士;四镇是堂堂的列侯,不比寻常武夫。”史可法一边说,一边举手示意他们坐下,“请各位屈尊就坐,咱们共同商议军情。”
众人辞谢入座,高杰坐在首位,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随其后,依次而坐。黄得功怒目圆睁,愤恨地盯着高杰。
史可法开始和他们分析军情,一席话过后,黄得功气冲冲地说道:“元帅在上,小将本不该争论。”他指着高杰,继续说道,“这高杰乃是投诚朝廷的草寇,有什么战功,今日居然可以坐在俺们三镇之上。”
“我投诚最早,而且年纪最大,怎么能够屈居你们之下。”高杰不甘示弱地与他理论。
“这里是你的驻守之地,我们都是客人,你连宾主之礼都不懂得,还怎么统兵打仗啊?”刘泽清挖苦他说道。
“他在扬州享受繁华富庶,妄自尊大惯了;今日也该让我们来享受享受。”刘良佐也插话说道。
“只要你们敢来,我就拱手相让。”高杰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
“哪个是不敢来的?”黄得功忽地站起来,对刘泽清、刘良佐说道,“两位刘兄和我一起出来,咱们与他比个高低强弱。”说罢,便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史可法对高杰说道:“他们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你应该谦逊一些才是。”
“小将宁死也不要在他们之下。”
“你这可就是大错特错了。”史可法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四镇堂堂气象,还要仰仗着你们恢复中原。大雁起飞还要讲次序呢,诸位怎么为了争座位而反目成仇,同室操戈。还没在战场上逞威风,反倒先开始窝里斗。”
史可法开始还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后来则越讲越气。刚才还准备整饬军队,为君父报仇雪恨的雄心壮志,一下子便灰冷了一半。他无可奈何,打算贴出一张告示,让三镇武将暂回各自的驻地,听候调遣。并对高杰说道:“你既然驻扎在扬州,就在我的手下当个先锋官,大家各司其职,他们三镇也就不敢再闹下去了。”
“多谢元帅。”
史可法开始动手写起告示来,高杰便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