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 格

自立 爱默生 第1页,共2页

太阳可以落,他的希望永不落;

星星升起来,他的信念升得更加早。

他的目光紧盯着茫茫的银河,

显得更加深沉,更加古老,

时间总是默默无言,

呼应着他崇高的磨难。

他说话言辞比细雨还轻盈,

又带回黄金时代的盛景;

他的行为赢得了无限敬仰,

使一切功绩都黯然无光。

他手里干过的工作,

他不懊悔也不夸赞,

事实自会替自己说话;

如同永不悔改的大自然,

把她的每个行动都要留下。

我从书报上读到:那些听过查塔姆勋爵讲话的人感到他个人的魅力比他讲的任何东西还要优美。有人抱怨英国的那位才华横溢的法国革命历史学家,说他把关于米拉波的所有事实讲完了,可是这些事实并没有证实他对这位天才的评价言之有理。在普鲁塔克的英雄录中,有关格拉古兄弟、亚基斯、克里奥米尼等人的事实记载与他们的名声也不相称。菲利普·锡德尼爵士、埃塞克斯伯爵、沃尔特·罗利爵士都是名气很大,业绩甚少的人物。在关于华盛顿功绩的记述中,找不到一丁点他个人的力量。就席勒的著作而言,也有些名不符实。这些名声与作品或逸事不符的情况不是雷声大、雨点小这样一句话就能理解清楚的。真实情况是这些人身上的某些品质产生了一种期望,胜过了他们的一切作为。他们绝大部分的力量都是潜在的。这就是我们所谓的“性格”——一种保留的力量,直接靠风度起作用,而不靠什么手段。人们把它想象为一种无法证明的力量,一种“精灵”或“守护神”,人受它的冲动的指引,却无法传达它的计划。它是人的伙伴,所以那样的人往往落落寡欢,或者,即便他们碰巧生性合群,也并不需要交往,而只是自得其乐。最纯正的文学才华,在一个时期显得伟大,过一个时期又显得渺小,然而性格具有一种太阳那样无法减灭的伟大。别人的成就就是靠才华或口才取得的,而此人则靠某种魅力来完成。“他一半力量都没有发挥出来。”他的胜利的取得靠的是显示优势而不是大动干戈。他之所以能征服,是因为他的到来就能使事态改观。“‘伊俄勒啊!你怎么知道赫拉克勒斯是一个神?’伊俄勒答道:‘我一看见他就感到满意,我看见忒修斯时,我希望我可以看见他进行了挑战,或者至少策马进行战车比赛;可是赫拉克勒斯并不是等着比赛;不管他是站,是走,是坐,还是干什么事情,他都能取胜。”人一般是事件的点缀,只有一半寄托在他所生活的世界上,而且还非常笨拙。所以在这些事例中,他似乎分享着事物的生命,是那些主宰潮汐、太阳、数和量的同一法则的不同表现。

然而为了讲得更为到家起见,我要说一个朴实的例子。我注意到在我们的政治选举中,这种因素如果出现,就只能以最粗劣的形式出现,只有这样我们就能充分理解它无与伦比的价值。人们知道,他们在自己的代表身上所要求的不仅仅是才华,他们需要的是使他的才华得到信赖的那种力量。他们不能给国会送去一个博学敏锐、口若悬河的发言人就算大功告成,如果他不是这样一个人,人民还没有指定他去代表他们之前,他就被全能的上帝指派去代表一件事实——因为绝对相信他身上的那件事实——这样,那些最狂妄、最暴烈的人也知道这里有股厚颜和恐怖都攻不下来的抵抗力,也就是说,有一种对事实的信仰。那些在争论中战胜对方的人用不着询问他们的选民他们应当说些什么,而他们自己就成了他们所代表的那个地区:地区的感情和见解在哪里都没有在他们身上表现得那么及时和真实,在哪里都没有那样纯洁,决不沾染别人灌输的私心杂念。选民在家里倾听他们的讲话,注视他们的面孔,在那里就像对着一面镜子修饰起自己的面容来。我们的公共集会是对这种雄伟的力量的最好检验。我们西部和南部的坦率的同胞最感兴趣的就是性格,他们想知道:新英格兰人是一种结实的人呢,还是一种不堪一击的人?

同样的动力也表现在贸易中。不仅战争、国家、文学中有天才,贸易中也有天才。为什么某个人幸运,其实没有什么道理好讲。道理就在那人身上,任何人只能给你这样说。看见他,你就会很容易知道他成功的原因,就像看见了拿破仑,你就会很容易明白他的运气一样。在新事物中,我们通过别人的知觉认出了那老把戏,那种面对事实而不加以处理的习惯。你一看见那天生的商人,你就觉得大自然好像认可了贸易,因为他与其说像一个私人的代理人,还不如说是大自然的代理商或商业部长。他天生诚实,又有眼力,二者结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社会组织,这就使他不屑于耍花招,而且把自己的信念传播给大家:契约不由私人解释。他的思想习惯就是天公地道的标准和大众利益的证明;他令人敬仰,谁都想跟他打交道,一方面是为了他所具有的文静的荣誉精神,另一方面是为了那横溢的才气所提供的精神享受。这种无限延伸的贸易,由于把南太平洋的海峡变成它的码头,把大西洋的海面变成它熟悉的港口,所有这些只集中在他的脑海里,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动摇他的地位。今天早上在他的客厅里,我清楚地看见他一直在苦干,眉头紧锁,脾气如旧,这是他想显得彬彬有礼的努力所摆脱不了的。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完成了多少坚定的行动;今天已经说了多少勇敢的“不”。要是别人,就会说出灾难性的“是”。我看见那种当一名世界原始法则的执行者和玩弄者的意识,具有艺术的尊严、高超的算术技巧和纵横捭阖的能力。他也相信没有人能够取代他,一个人必须天生就是从事贸易的料,否则他是学不会的。

这种长处如果出现在目的比较单一的行动中,就更加能够吸引人。它在人数最少的伙伴中或在个人关系中工作的劲头最足。在任何情况下,它都是一种异乎寻常、无法估量的力量。过火的体力会被它搞瘫痪。高尚的天性通过某种催眠作用压倒低劣的天性。才能被禁锢起来,无计可施。也许这就是普遍规律。如果高不能使低就范,索性就把它搞麻木,就像人用魔法解除低等动物的抵抗那样。人们相互在对方身上施加一种类似的玄妙力量。一位真正的大师的影响往往使一切魔法故事显得逼真可信!一条统摄万物的河流似乎从他的眼睛里流进所有注视他的人的心田,一股强烈的悲光的激流像一条俄亥俄河或多瑙河一样,把他的思想渗透给万物,使一切事件染上他的思想色彩。

“你用的是什么办法?”这是孔奇尼的妻子所问的关于她丈夫对待美第奇的玛丽的问题。回答是:“只不过是坚强的心灵对软弱的心灵的那种影响罢了。”难道戴着镣铐的恺撒就不能把镣铐脱掉,转戴到监狱看守希波或思拉索的手脚上?难道手铐是一种不可改变的桎梏?假如几内亚海岸上的一个奴隶贩子应当把一群奴隶装上船,可是那艘船竟然把图森·路维杜尔那种类型的人装了上去,或者,让我们想象一下,他装上船的是一帮被镣铐束缚着、戴着这种黑色面具的华盛顿。当他们到达古巴时,船上人员的秩序是否还是一样?难道除了绳索镣铐之外什么都没有?难道没有敬爱之情?难道在一个可怜的奴隶贩子的心灵里永远没有一丝正义之光?难道这些人就不能打碎镣铐,不能逃跑,或者采用任何手法战胜一两英寸铁环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