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鲜红、豪侠的血液,
比汹涌的大海还重。
世人来往、漂泊不停,
有情人却岿然不动。
我想着他已无影无踪,
然而,过了许多许多年,
犹如天天东升的朝阳,
未尽的亲切灿烂依然。
我那耿耿之心又自由舒畅——
啊,我的朋友,我的胸臆声称,
只有通过你,天是穹庐,
只有通过你,玫瑰花红,
通过你,万物才有更高贵的形体,
通过你,万物的眼光远大崇高,
按你的价值,我们命运的轮回,
就是那太阳的轨道。
你的高贵也教会我,
如何控制我的绝望;
我的隐秘生活的源泉,
通过你的友谊,清波荡漾。
我们所具有的友爱要比人们说过的多得多。虽然仍有像寒风一样使世界骤然变冷的自私,整个人类的大家庭还是沐浴在一种像纯净的以太那样的爱的元素里。有多少人我们在房屋里邂逅逢,虽然我们很少跟他们说话,但是我们尊敬他们,他们也尊敬我们!有多少人我们在大街上见过,有多少人我们在教堂里坐在一起,我们虽然沉默寡言,却因能跟他们相处而深感欣喜!读一读那些目光交流中的信息吧。心是明白的。
放纵这种人间情谊,结果就造成一种由衷的快乐。在诗歌里,在普通的讲话里,人们感受到的对别人仁慈和满足的感情被比拟成火焰;这些微妙的内心的光照就是那样迅速或者还要迅速得多,活跃得多,令人舒畅得多。从程度最高的炽热的爱情,到程度最低的善意,它们都把生活变得美满甜蜜。
我们的智力与活力随着我们的情感增长而增长。学者坐下来写作,多少年的苦思冥想没有给他提供一点精辟的见解或一种满意的表达;这就有必要给朋友写封信了——顿时就浮想联翩,信笔写来,绝妙好词自动涌现。注意,在每一个讲究德行和自尊的家里,一位生客的到来引起了一番慌乱。一位受人推荐的陌生人被期待着,然后宣告他的到来,于是介乎欢乐和痛苦之间的一种不安侵入一家人的心田。他的来临几乎给要欢迎他的一颗颗心带来了忧虑。房子打扫了,一切东西各归其位,脱去旧衣换上新装,如有能力,他们还必须设宴接风。关于一个受推荐的陌生人,只有别人讲的好话,只有我们听到的好消息、新消息。对我们来说,他代表的是人性。他就是我们一心向往的东西。把他想象、揣摩过后,我们便产生了这样的疑问:我们在谈话和行动上应当怎样投那样一个人的所好,并且感到忧虑重重,坐卧不宁。同一种考虑升华了跟他的谈话。我们的谈吐比平常要高雅。我们的思路非常敏捷,记忆更加丰富,我们的无言的恶鬼一时便悄然离去。我们能把一系列真诚、文雅、丰富的交流继续很长时间,这都是从最老、最秘密的经验中汲取来的,所以我们的家人和相识中有人坐在一旁,一定对我们不同寻常的能力大为惊讶。一旦这位陌生人在谈话中透露出他的癖好,他的臆断,他的缺陷,一切就算过去了。他已经把他将要从我们这儿听到的最初的、最后的、最好的话都听到了。现在他不再是个陌生人了。庸俗、愚昧、误解都成了家常便饭。这样,当他来时,他仍然会受到礼遇,会设宴为他接风——然而,心的悸动、灵魂的交流却不复存在了。
这些感情的喷射又替我缔造了一个年轻的世界,什么能这样令人惬意呢?什么能像两个人用一种思想,用一种感情,正当、稳固的邂逅这样美妙呢?才华出众、心地坦诚的人的脚步和身影走近了这颗狂跳的心,那是多美的事啊!每当我们放纵感情时,地球也为之变形;没有冬天,没有黑夜;一切悲剧,一切厌倦,荡然无存——甚至一切义务;除了亲爱的人的喜气洋洋的身影,什么也填不满这不断进展的永恒。让灵魂确信在宇宙的某个地方,它应当与它的朋友重逢,它会独自满足、快乐一千年。
今天早上,我一觉醒来,对我的朋友,不论老的,还是新的,感到由衷的感谢。我可以把上帝叫作美吗?因为他每天用赠品向我显示了他的美?我非难交际,我信奉独居,然而我还不至于如此不知趣,竟然不去看看不时从我的门口经过的聪明的人、可爱的人、灵魂高尚的人。谁听我的话,谁理解我,谁就变成我的人——一笔永恒的财产。大自然还不至于穷得不给我几次这样的欢乐,这样,我们在编织自己交际的线,一个新的关系网;而且由于许多新思想连续证明自己有根有据,不久以后,我们将屹立在一个我们自己创造的新世界里,不再是一个传统的星球上的陌生人和漂泊者,未经寻访,我的朋友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伟大的上帝把他们交给了我。根据最古老的权利,根据德行跟它的神圣亲缘,我找到了他们,或者确切地说,不是我,而是我和他们身上的神嘲弄并勾销了个人性格、关系、年龄、性别、环境的厚墙,凡此种种,他通常表示默许,现在却化多为一了。出类拔萃的恋人们,我对你们感激涕零,因为你们替我把这个世界引向新的高度,扩大了我的所有思想的意义,这些人就是万代诗宗的新诗——永不停止的诗——圣诗、颂诗、史诗,仍然流动不止的诗,阿波罗和缪斯们仍然吟唱的诗。这些人也会再次跟我分离,还是其中一些会跟我分离?我不知道,不过我并不害怕;因为我跟他们的关系是如此纯洁,所以我们是由单纯的亲和力维系在一起的,我的生命的精神由于这样喜欢交际,同一种亲和力将会在任何跟这些男男女女一样高贵的人身上产生力量,无论我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