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的人,对你了如指掌;不爱你的人,对你过目就忘。
短短生日总是过阴历,这个过法很不九〇后,导致她生日老是漂移的,不大好记。
短短不这么认为,说爱你的人,对你了如指掌,不爱你的人,对你过目就忘。她说完,就笑了,眼睛弯弯的,说怎么还押韵了?
短短是那种可能会被人过目就忘的人,她自己说。
所以恋爱哪那么容易呢?你知道为什么女的们都是死宅了吗?还不是因为谈恋爱好麻烦好难,跟天天带妆一样难。
谈恋爱多考验词汇量啊,表情包的使用短短很在行,但她觉得,恋爱的要义就是吭哧吭哧打字,打字的时候,想着对方的脸,会听见自己手指上心跳的声音。
短短说,你看我这么浪漫的人,却没有遭遇浪漫的爱情,是不是天妒红颜。哈哈哈哈。
短短是生活里的哈哈党,网络步伐的绝对同步者,她做的行业必须紧跟着这些,说用来迎合有点太难听了,这叫在娱乐中学习战斗能力吧,用标准话术叫作用年轻消费者听得懂的方式和他们沟通。
短短做宣传,知道怎么把一件事儿描述得准确和生动,但在网络里,她渐渐忘记了这件事儿,宣传中有个秘诀是做一件事儿让人记住一个标题或者一个关键词,增强记忆点,其他的事儿就都算了。
这些慢慢影响了短短的思维,她头发平铺直叙的,脸上不怎么带妆,个子小巧,爱穿帆布鞋,属于老一代文艺女青年的打扮,感觉并不用背名牌包,觉得那样玷污了她们。
短短是迭代的文艺女青年,比如爱涂睫毛膏,穿各式各样的颜色鲜艳的袜子,短短抻着袜子给人看说,你看这就是我的标题。睁大眼睛说,这睫毛膏让眼睛更亮。
那你也别直勾勾地看别人,多吓人。她的朋友这样笑她。
短短说,你不觉得这样很日系吗?谈恋爱真的太难了。
是,圈子里本来男人就少,部分还合并同类项了,短短这样的年轻女孩剩下来一大把。标签是长得不错,又有脑子,看起来不大好追,也不好打发,短短觉得这些都是误解,其实挺好追的,只是现在的男人们太现实了,吃不了苦,受不了拒绝。
当然了,短短又开始总结规律,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拒绝指数,翻译成大家能懂的话就是你的作得和你的颜值成正比。
短短拿自己举例子—我这样的,十分满分我分数在七分上下,只有一次拒绝别人的机会,如果你喜欢对方的话,第二次就不要再装矜持了,不然对方肯定放弃了。
这是在新人培训时候说的。短短也觉得纳闷,时间过得真快啊,怎么我就成了公司的一员老将呢,我明明还希望跟别人学学呢。
公司里有个更成熟点的(也只是看起来),是其他部门的总监,男的,嘴很毒,看她培训出来,说,哟,你都能培训了,你的表达能力行吗?
男人需要别人崇拜,短短对着他说,这我知道,但不能靠贬低别人来达到啊,朋友。
那朋友脸上没挂住,转身走了。
短短看着他的鞋里露出的袜子边,应该属于十元四双的那种,起了球。再追一枪说:你能不能穿贵点的袜子啊,总监。
总监蹲下来把袜子塞了塞说:“你心疼我拯救我给我买啊。”
短短说,你长得丑想得可挺美啊。
总监听没听到不知道,下午时候看见短短趴在桌子上发低烧,立刻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说,你看看,跟我对骂的人现世报了。
短短智齿闹得正凶,真是没有办法理他,脸抬起来怒目相向,对方咔嚓一下就拍了张照片,发在公司群里说,大脸在发烧。
短短说,你删了。
总监说,打给我十八块我就删。
短短牙更疼了。请假回了家,吃了止疼片昏昏睡去。
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擦掉口水看手机,微信里总监问,没死吧?
短短第二天就去怒拔了牙,塞着血棉花回公司和总监碰了个正着,怒目相向之后,短短摇着脑袋跟对方说:“我没死没死没死。”
总监说:“铁嘴钢牙,也能拔。”
短短说:“拔了,不能吃饭,只能吃流食,还能瘦。”
总监立刻表示,你确实需要瘦。
短短败下阵来,在工位上生闷气。
一会儿前台电话来了,说有她的外卖。
短短抱着粥回到工位,看见外卖单上标注着:猪胃口,很能吃,多给点!!!
叹号暴露了是谁点的餐,短短盯了粥半天,给总监发去了一条:没下毒吧。
主要是饿了,也没等到对方回复,就一勺勺地喝完了,喝的时候觉得也挺温暖的,喝完的时候微信回来了,说:一品鹤顶红。
短短站起来遥遥看过去,对方拿着手机正露出一丝坏笑。
短短继续发微信说:亲,长得帅坏笑是一丝坏笑,长得一般坏笑可就真是坏笑了,我们这边建议您控制表情,不要轻易尝试呢。
短短用了淘宝小二的口气,被总监一招制敌了,总监说:你亲谁?
短短脸红了一下,这感觉久未经历,竟然有一丝甜?
短短下班了用实体店购物来警告自己保持理智,做法有两个好处:一是试衣服的时候照照镜子知道自己什么样;二是结账的时候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回来的车上,短短感觉烧退了,人清醒了,发现自己还是买了很多袜子,袜子中还有两双男袜?
晚上的时候总监的微信准时来了,依旧是死没死。
短短回,死了。
对方吭哧吭哧地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有发过来。
短短躺在床上,眼睛黑亮黑亮的,又翻身起来拿起手机:我袜子买错了两双,明天放你工位上啊。
对方迅速回了说,你那么大脚,咱们俩应该一个号啊。
短短这一夜睡得有点辗转,脑子里一直在量自己的脸和脚,到底多大脚多大脸啊,脚印和脸型构成抽象派的画。
早上八点,比保洁阿姨还早,短短揣着两双袜子进了公司,公司里当然还没有人,但心跳确实加速了,她假装轻松地走过去了两次,都没有找到放袜子的角度,然后听到了前台有门铃声,短短被椅子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袜子就这么扔在了总监的垃圾筐边上。
公司来了人,短短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中午十一点,短短发微信问:看到了吗?
总监回:什么?
短短说,袜子。
总监说,没有啊,你放哪里了。
短短说,垃圾桶里……
总监说,那肯定没有啊。下次你再买错一些吧。
短短很失望,觉得保洁阿姨该勤快的时候不勤快。她百无聊赖刷了朋友圈,发现总监发了一张自己脚的照片,写了“出差”二字,脚上穿着她买的新袜子。
短短在上边狠狠地点了个赞。
这袜子真好看。
后边的日子几乎不怎么需要记,大概的意思是,总监偶尔隔空给她定个餐,备注栏里总会写上猪胃少油。短短就更早到办公室,偶尔送去袜子,偶尔送去坚果。
有时候短短想让剧情进展快一点,但总监老出差,基本上也很难有机会见到,短短有了心事,头发带了一点点卷度,偶尔画一个全妆,被同事问,你是恋爱了吗?短短断然否认,no,nonono,我最近在学习化妆。
同事看了看,认同:确实像刚学的。
明天就是新年了。
地铁里人不怎么多,总监在外地出差,得知短短这天要加班,还是给她定了餐。
她没怎么吃,问他你在哪里呢。
他说,在路上呢。
她觉得没什么可问得了,话题聊干了,可明明还是有很多问题的。
恋爱是这样吗?放下手机,就有很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