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九、同舟共济

流水迢迢 箫楼 第2页,共2页

“少君不用多说了。”卫昭冷冷道:“等我收到准信,自会给少君一个答复。”

“那我就再耐心多等几日。”裴琰面色严峻:“我也知要请三郎出兵相助,事关重大。只是想告诉三郎,月落若想立藩,朝中阻力强大,若没有相当充分的理由,怕是很难堵悠悠众口,日后也容易有变数。”

卫昭不语,裴琰又道:“现如今,形势远远超出我们当初合作时的预期,也未料到桓军凶悍若斯。可打到眼下这一步,三郎,只怕我们不倾尽全力,拼死一搏,就会有灭族亡国之险!”

“月落地形险要,若是死守,桓军不一定能拿下。但我若应少君请求,贸然出兵与你一起夹击宇文景伦,那便是公然与桓国撕破脸皮。成则好,若败了,月落将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卫昭话语沉静冰冷。

裴琰嘴角含笑,缓缓道:“只怕三郎想守,宁平王不让守!”他话语轻细,却在到“宁平王”三字时稍稍加重。

卫昭修眉紧蹙,轻轻拂袖转身:“少君稍安勿燥,我自会给你一个答复。”

“三郎。”裴琰见卫昭停住脚步,淡淡道:“三郎若有要求,尽管提出来。”

卫昭一笑,白影轻移,风中送来他的声音:“少君这么客气,卫昭可担当不起。”

夜深风寒,长风骑伙夫庆胖子将一切收拾妥当,又看看西角那溜大灶,打了个呵欠,自去歇息。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掠来,将手伸入左首第口大灶的灶膛中,灶灰仍有些余温,他从灶灰中掏出个小铁盒,身形微闪,瞬间便不见踪影。

江慈正在崔亮帐中,向他请教心疾的治疗之法,忽听到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心中动,挑帘出帐,左右看看,见护卫的长风卫站得较远,轻声道:“怎么到这里来?”

卫昭看入她的眼底,微笑道:“我来找子明。”

江慈面颊一红,崔亮出来道:“卫大人。”

“今夜月色甚好,我想邀子明同登山赏月,不知子明可愿给卫昭一个面子?”卫昭眯眼看着崔亮,悠然道。

崔亮想想,含笑头:“卫大人有邀,自当奉陪。”

江慈跟上,卫昭与崔亮同时转头:“你早些歇息。”江慈不由笑出来:“那好,你们二位就尽情赏月吧。”转身离去。

卫昭笑:“子明,请。”

见长风卫欲待跟上,卫昭转身冷笑,长风卫知他身手,不虞崔亮遇刺,便也不再相随。

秋夜清浅,月华如水,山间不时有落叶唦唦的声音。

二人静悠悠地走着,不多时便登上峰顶。站于峰顶遥望关塞南北,灯火连营,崔亮不由叹了口气。

卫昭看他眼,双目烁烁:“子明因何叹气?”

崔亮转头看看他,又望向月色下的苍茫大地,道:“当年‘七国之乱’,有首流传极广的民谣,不知卫大人可曾听过?”

“愿闻其详。”

崔亮吟道:“万里苍原,路有饿殍;遍地豺虎,累有白骨;不见亲兮,肝肠寸断,满目鸦兮,尽食腐肉。怆怆蒺藜,茫茫黄泉,大夫君子兮,可知忧,大夫君子兮,可见苦!”

秋夜风高,卫昭默然听着,忽然一声冷笑:“可惜华桓两国,满朝文武,找不到一个像子明一样的君子!”

崔亮看着卫昭,见他眸中有着凛冽的寒冷,透着彻骨的恨意,心中暗叹,终平静道:“萧教主。”

卫昭退后一步,揖礼:“请子明指点。”

崔亮将他扶起,道:“萧教主定是不忍心见族人陷入战火之中。可眼下,月落要想独善其身,怕是不太可能。”

“我想请问子明,月落若出兵相助,这一战有几成胜算?”

崔亮吐出二字:“五成。”

卫昭默然,良久方道:“可月落若是坚守,倒有七成把握拒敌于流霞峰外。”

崔亮道:“可若是长风骑战败,桓军胜出,中原乱起,月落想独存的希望,一成都无。”

“只要桓军不能借月落直插济北,少君守住回雁关当无问题。”

“月落能坚守于一时,可若是战争长达数月甚至数年之久呢?萧教主,请恕崔亮得直说,月落多年受两国盘剥欺压,物资贫乏,极易被长期的战争拖垮。月落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定的局势,然后在一个睿智的首领带领下,先求生存,再求强大。待势力强大后,再图后策。挑起大乱,坐山观虎斗绝非善策!”崔亮直视卫昭:“要知道,两虎相斗,是能毁整片山林的!”

卫昭静默一阵,透了口气,道:“以往我确是鲁莽。”又道:“多谢子明指点。”

二人并肩下山,快到营地,崔亮停住脚步,卫昭转身望着他,崔亮道:“我视小慈如亲妹子一般,请不要辜负她。”

卫昭的神情微微恍惚,半晌才句:“子明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