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全是安妮布置的。”马瑞拉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公正地做了回答。安妮感觉到艾伦太太赞许的微笑为这个世界增添了几乎是太多的幸福。
马修也坐在那儿,只有上帝和安妮知道他是怎么被诱骗到这个茶会上来的。他一直是那么害羞拘谨,马瑞拉对他已经绝望,不指望他参加了,不过安妮却非常成功地承担起了照管他的责任。这会儿,马修穿着他最好的衣服,戴着白色的衣领,坐在桌边同牧师饶有兴趣地说着话。他始终没和艾伦太太说一句话,不过这也许就是不该指望的。
就像婚礼的钟声一样,一切进行得都很愉快,直到递过来了安妮做的夹心蛋糕。艾伦太太已经吃了各式各样眼花缭乱的食物,所以就婉拒了。不过,马瑞拉看到了安妮脸上失望的神情,便笑着说:
“噢,你一定得尝一块,艾伦太太。这是安妮特意为你做的。”
“既然是这样,那我一定要尝一块了。”艾伦太太笑着说道,同时给自己切了一大块,牧师和马瑞拉也各自切下了一块。
艾伦太太咬了一口,接着一种非常古怪的神色掠过她的脸,然而她一句话也没说,坚持着把它吃下去了。马瑞拉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急忙尝了一口蛋糕。
“安妮·雪莉!”她叫道,“你到底往蛋糕里放了些什么东西?”
“除了食谱上说的,其他什么也没有,马瑞拉。”安妮悲伤地说,“哦,它不好吃吗?”
“好吃!简直难吃死了。艾伦先生,别吃了。安妮,你自己尝尝。你用了什么调料?”
“香草精。”安妮说,尝过蛋糕后,她羞愧得满脸通红,“只放了香草精。噢,马瑞拉,一定是发粉。我早就怀疑那个发……”
“发粉,胡扯!去把那瓶你用的香草精拿过来。”
安妮向食品间飞奔过去,回来时拿了一个装着半瓶褐色液体的小瓶子,发黄的标签上写着“高级香草精”。
马瑞拉接过去,拔去瓶塞闻了闻。
“我的天哪,安妮,你给那块蛋糕加的调料是止痛药。上个星期我把装止痛药的瓶子打碎了,就把剩下的药给倒进了一只旧的、原本装香草精的空瓶子。我想我也有错——我应该提醒你的,可是,哎呀,你为什么就不闻一闻呢?”
在这双重打击下,安妮禁不住泪流满面。
“我没法闻——我患了重感冒!”说着她便飞奔进了山墙小屋,一头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那架势仿佛是拒绝接受任何安慰。
不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有人走进了房间。
“噢,马瑞拉,”安妮头也没抬地呜咽着说,“我一辈子也抬不起头了。我永远也不能使人忘记这事了。它会传出去的——在亚芬里,什么事都会传出去的。戴安娜会问我蛋糕做得怎么样,而我将不得不告诉她真相。我会永远被人们指指戳戳,说我就是那个往蛋糕里加止痛药的女孩。吉……学校里的男生会无休止地嘲笑这件事。噢,马瑞拉,如果你还有一点儿基督徒的同情心的话,别告诉我,在发生了这事后,我还得下楼去洗碟子。等牧师和他太太走了后,我会去洗的,可是我再也不敢正视艾伦太太了。或许她会认为我是想毒死她的。林德太太说她就认识一个想毒死她恩人的孤女。可是止痛药并没有毒。它是用来内服的——尽管不能用在蛋糕里。你可以这么告诉艾伦太太吗,马瑞拉?”
“你还是起来亲自去告诉她吧。”一个轻快的声音说道。
安妮一下子蹦了起来,她发现艾伦太太正站在她床边,两只眼睛含笑地注视着她。
“我亲爱的小姑娘,你不该哭成这样。”她说道,看到安妮悲哀的面孔,她打心眼里感到不安,“嘿,这只是个谁都会犯的有趣的错误。”
“噢,不,是我犯了这个错。”安妮悲伤地说,“我本想为你把那块蛋糕做得很好的,艾伦太太。”
“是的,我知道,亲爱的。我向你保证,我非常欣赏你的善意和体贴,就像它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你可不准再哭了,和我一块儿下楼,带我去看看你的花园。卡思伯特小姐告诉我,说你有一小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我想去看看,因为我对花非常感兴趣。”
安妮破例随她下了楼,接受了她的安慰。她心里暗暗思量,这真是天意,让艾伦太太成为她灵魂上的知音。谁也没再提起加了止痛药的蛋糕,当客人们都散去时,安妮发现,尽管出现了那个糟糕的插曲,那天晚上过得却比预料的还要愉快。不过她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马瑞拉,想到明天将是一个没有错误的崭新日子,真令人高兴,是不是?”
“我敢说,明天你还会犯上一堆错误。”马瑞拉说,“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会犯错的人,安妮。”
“是的,这一点我也知道,”安妮伤心地承认道,“不过,你有没有在我身上发现一件令人鼓舞的事,马瑞拉?同样的错误,我从来不犯第二次。”
“可是你总是在不断地犯新错误,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会有多大的帮助。”
“哎呀,你难道不知道吗,马瑞拉?一个人能犯的错一定是有极限的,而当我达到这个限度的时候,我的错也就犯完了。这个想法很令人宽慰。”
“好了,你还是去把那块蛋糕喂猪吧。”马瑞拉说,“这东西给什么人吃都不合适,就算杰瑞·波特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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