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路走会浪费半个小时!我都能追上你了!”
“我不能穿过‘闹鬼的森林’,马瑞拉。”安妮绝望地叫道。
马瑞拉瞪着她。
“闹鬼的森林!你疯了吗?哪儿来的闹鬼的森林?”
“就是小溪那边的云杉林。”安妮低声说。
“胡扯!哪里都没有像闹鬼的森林这类的东西。是谁告诉你这些烂话的?”
“没人,”安妮坦白地说道,“只不过戴安娜和我把那片森林想象成是闹鬼的。这周围所有的地方都那么——那么——普普通通。我们这么想只不过是自娱自乐。我们是从四月份开始这么叫它的。‘闹鬼的森林’显得太浪漫了,马瑞拉。我们之所以选中了云杉林,是因为那里非常幽暗。噢,我们想象了最令人伤心的事。大约就在晚上的这个时候,有个白衣女人一边沿小溪走着,一边紧握双手发出声声悲恸的哀号。要是哪家死了人,她就会出现在那里。另外,一个被谋杀了的小孩的幽灵会出没在‘悠闲的旷野’中的拐角;它蹑手蹑脚地从你身后走上来,将它冰冷的手指放在你手上……所以,哦,马瑞拉,想到它我就浑身发抖。另外,还有一个无头男人在小路上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树枝间的骷髅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哦,马瑞拉,无论如何我都不愿在天黑后从‘闹鬼的森林’中穿过。我敢肯定,那些躲在树后的白色怪物会蹿上来捉住我的。”
“有谁听过这些鬼话!”马瑞拉激动地喊道,她刚才听得惊讶得都说不出话了,“安妮·雪莉,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你相信所有这些你自己想象出的鬼话?”
“并不完全相信,”安妮结结巴巴地说,“至少,在白天我不相信。但是天黑了以后,马瑞拉,情况就不同了。那是幽灵出没的时候。”
“绝没有幽灵这类的东西,安妮。”
“哦,有的,马瑞拉,”安妮急切地叫着,“我认识一些见过幽灵的人。而且,他们都是些正派人。查理·斯隆说,在他爷爷被安葬了一年后的一天夜里,他奶奶看见他正把牛往家里赶。你知道查理·斯隆的奶奶绝不会瞎编乱造的。她是个非常虔诚的女教徒。还有,一天夜里,托马斯先生的父亲在回家的路上,有一只发着火光的绵羊在他身后穷追不舍,这只羊被砍去了头,只剩下一点皮挂在脖子上。他说他知道那是他弟弟的鬼魂,那预示着他会在九天内死去。尽管九天内他没死,可是两年后他就死了,所以你看,那确实是真的。还有,鲁比·吉利斯说……”
“安妮·雪莉,”马瑞拉厉声打断了她,“我再也不想听你这么说话了。我一直对你的想象力有所怀疑,如果这就是你的想象力的产物,那么我再也不会支持你的那些想象了。现在你就上巴里家去,而且必须从那片云杉林走,这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和警告。关于你脑子里的闹鬼的森林,别再让我听见一个字了。”
安妮想要哀求,想要哭——事实上她也那么做了,因为她真的感到很害怕。她忍不住想入非非,对黄昏后的那片云杉林,她心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但是马瑞拉无动于衷。她把这个畏畏缩缩的小鬼一路推向小溪边,然后命令她一直向前,越过小桥,进入那片藏着哭嚎的女鬼和无头鬼怪的幽暗林子。
“唉,马瑞拉,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安妮哭着说,“如果真的有个白东西一把抓住我,将我带走,你会有什么感觉?”
“我愿意冒这个风险,”马瑞拉毫不同情地说,“你知道我向来说一不二。我会治好你这个疑神疑鬼的毛病的。快走吧。”
安妮向前走了。那实际的情形是,她跌跌撞撞地越过小桥,战栗着进入了远处那条幽暗可怕的小路。安妮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次步行。她为自己的肆意想象确实感到了后悔。那些她想象出来的小妖精潜伏在周围每一个阴暗的角落,伸出它们冰冷、瘦骨嶙峋的手,来抓这个被吓破了胆的小女孩,是她使它们得以存在的。从山谷中吹过来的一条白色的桦树皮落在树林里褐色的土地上,这几乎让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两根老树枝因为互相摩擦而发出拉长了的哀鸣声,让她的前额渗出一粒粒冷汗。黑暗中不时袭击她的蝙蝠仿佛是妖怪们的翅膀。当她走到威廉·贝尔先生家的田地时,她飞也似的奔逃而过,仿佛后面有一大群白妖精在追赶她。当她来到巴里家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喘了半天才说出要借围裙的纸样。戴安娜不在家,所以她没有理由逗留,还必须面对可怕的归途。安妮紧闭双眼一路狂奔,她宁可被树枝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想看见白色的妖怪。当她终于跌跌撞撞地越过小木桥时,她颤抖着如释重负地长叹了一口气。
“嘿,这么说没有东西把你抓走?”马瑞拉毫不同情地说。
“噢,马——马瑞拉,”安妮的牙齿还在打战,“从此以后我要——要——要满足于平——平——平平常常的地方了。”
作者“蒙哥马利”的其他小说
《蓝色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