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成为赢家的最后一个机会

死去的好像是我,而被埋葬的是你们

就像我的人生被他打断,而下车的是你们

***

身穿黑色夹克的男子和爱德莉握手,朝着那两辆车走去,但提姆留在原地,点燃一根香烟。爱德莉把一块和小婴儿握紧的拳头一样大的嚼烟放在嘴唇下方。她不是白痴,她非常清楚“那群人”是何方神圣,以及他们有能力干出什么事。但是,她是个实用主义者。

几年前的一个夏天,熊镇发生了一连串入室盗窃案。有一次,一伙窃贼在晚上驾着厢型车前来盗窃,一名老年男子试图阻止他们,但被他们痛揍了一顿。另外一次,入室盗窃案发生时,被盗住户的邻居打电话向警方报警,结果三个小时后,一辆孤零零的警车才姗姗而来。爱德莉记得,在入室盗窃案发生的几个月以前,这附近不远处的森林中似乎有不法猎人盗猎狼只,有人向警方报了案,结果该死的全国犯罪侦查部门人员就搭直升机前来,还带上了特别行动小组。这些事情的是非对错你可以自己判断,但是当爱德莉看到狼群得到的照顾远比退休的老人还要好时,与那些端坐在中央政府机关与区政府办公室的罪犯相比,她反而更信任自己身边的这些罪犯。这跟道德毫无关系。追根究底,绝大多数人都和她一样,是实用主义者。

当入室盗窃案团伙卷土重来时,身穿黑色夹克的男子们早已恭候多时。那天晚上,熊镇其他居民紧闭门窗,调高电视机的音量,没人敢在事后提出任何问题。之后,再没发生过任何入室盗窃案。提姆是个疯子,在这一点上,爱德莉和其他人的意见一致。但是他和她一样,热爱这个小镇、热爱冰球。所以,他现在神采奕奕地微笑起来:“班杰秋天就可以进入甲级联赛代表队了,对吧?你一定骄傲得不得了吧!你看过赛事抽签没有?他是不是很兴奋啊?”

爱德莉点点头。她知道班杰明具备提姆希望在熊镇冰球球员身上看到的所有特质:强硬、无畏、邪恶。而且,班杰明是这里人,是土生土长的人才,简直就像邻家男孩一样让人备感亲切。提姆这样的男子特别看重这一点。而且没错,抽签结果已经在今天一大早公布在网上了。今年秋季的第一战,熊镇冰球协会将要对阵赫德镇冰球协会。

“如果熊镇冰球协会还在的话,他一定会上场的。”她低声哼道。

提姆微笑着,但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难以解读。“我们相信彼得·安德森会摆平这件事的。”

爱德莉朝他眯了眯眼睛。今年春天,“那群人”在会员大会上发挥影响力,确保彼得从表决中胜出,继续担任球会体育总监。没人能证明这一点,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没有他们的选票,彼得早已下台。现在,几乎所有的赞助商都放弃了熊镇,转而投靠赫德镇。对“那群人”来说,这个风险实在太大了。毛皮酒吧的老板娘拉蒙娜常说:“也许提姆不知道对与错之间的区别;可是,他非常清楚善恶之间的区别。”也许她是对的。为了体育总监和他的女儿,“那群人”选边站,站在了与明星球员凯文敌对的立场。但是,如果这位体育总监把“那群人”的球会弄到破产,那就非常危险了。

“你们真的相信彼得吗?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他的讣闻。”爱德莉指出。

提姆扬起一边眉毛道:“也许只是有人在开玩笑吧。”

“又或者是某个常在你看台上出现的人发的消息!”

提姆装出一副忧虑的样子,搔了搔额头说:“我们的看台很大。我管不了所有的人。”

“要是班杰明被扯进这种事情,我就杀了你们!”

提姆突然发出一阵大笑,树丛间也随之响起一阵轰鸣。

“爱德莉,没有几个人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我的名字不叫‘几个人’。”她回答。

提姆借着前一根烟的余火,又点了一根烟。

“是你教你弟弟打冰球的,嗯?”

“是我教他打架的。”

提姆再次咧嘴大笑,连树木都随之颤动。

“要是你们现在打架,谁会赢?”

爱德莉的眼神一沉,声音变得浓浊起来:“我会赢。因为我有一个不公平的优势——班杰明没办法伤害自己心爱的人。”

提姆赞赏地点点头。他拍了拍她的手臂,说道:“在冰上,我们只要求班杰一件事情。我们对所有人的要求都是一样的。”

“你们要他尽力而为,享受比赛?”她明知故问道。

提姆大笑起来。最后,她也大笑起来。她太清楚他的意图了。“赢。”这一带的人只会提这么一个要求。提姆将一个信封递给她,说:“拉蒙娜听说你和苏恩为五岁的小女孩成立了一支冰球队。这笔钱是来自基金会的。”

爱德莉惊讶地抬起头。“基金会”是拉蒙娜留在毛皮酒吧、针对失业而付不出酒钱的老主顾设置的一小笔款项。所有小费都会流入这个基金会。在毛皮酒吧,酒客们给小费的意愿之高超乎想象。提姆总会为一杯酒付上双倍的钱,因为在他小时候,有一次妈妈那个最邪恶的男友又将她挤到门边时,有人就带着这么一个信封找上他们家。在那之后,提姆没有再让任何人揍过他妈妈。当他年纪大到足以建立“那群人”时,他也从没忘记毛皮酒吧老主顾们所展现出的宽宏大量。因此,他现在说:“这是给你们买冰球杆、溜冰鞋,还有小女孩所需要的其他装备的。”

爱德莉感激地点点头。当提姆转身朝那辆车走去时,她从后面喊住他:“嘿,你听着!给彼得·安德森一次机会吧!说不定他真的能找到拯救球会的办法!”

提姆关上后备箱,那把斧头还留在那里。

“我会给彼得一次机会。要是我不给他机会,他在这个小镇里早就待不下去了。”

***

彼得就站在自己家门外,惊恐地松开大门的把手,将钥匙抽出锁孔,转身面向大路。理查德·提奥朝他走来。即使现在是仲夏时节,他仍然穿着黑色西装。就彼得的记忆所及,他俩从未交谈过,但是他当然知道理查德·提奥是谁。他知道提奥代表哪一派的政策,而他不喜欢这种政策。那是一种具有侵略性、使人们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政策。更重要的是,提奥已经好几次给彼得一种印象:他非常痛恨冰球。

“彼得,晚安。我希望我没有打搅到你。”提奥说。

他的友善中,藏着某种不祥之兆。

“有什么事是我可以效劳的吗?”彼得略显困惑地说。

“没有。但是我倒是可以帮你一个忙。”提奥回答。

“什么忙?”

这名政治人物微笑起来:“彼得,我可以挽救你的球会。我可以给你提供最后一个成为赢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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