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开始吃午饭

“亲爱的,我们得谈谈这件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赢了。他们想要把球会给弄死,他们找到了赢的办法。”

她一直都在深呼吸,现在她更加谨慎地深吸一口气,就像是她做错了事。

“我……亲爱的,这也许……现在,我知道这感觉就像世界末日,可是……”

“蜜拉,你少来。”

“什么叫‘你少来’?”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只是说,这也许是我们的一个机会,我们终于可以谈谈做点……别的事情了。”

她已经不知道问过他多少次“你什么时候才会退出冰球界”,而他也不知道究竟说了多少次“明年”。明年,他就会减轻自己的职责;明年,他就会减少自己的工作量;明年,就该轮到她全力冲刺自己的职业生涯了。她一直等着这个“明年”,一等就是近二十年。但是,有时总是会发生一些使他变得不可或缺的事情。一场危机会让他变得被需要,让她变成自我中心主义者,因为她总是提出不合理的要求,要求他减少办公时间,要求他回归家庭。

现在,他暴怒起来,这也许不是他的本意。

“蜜拉,我该怎么做?当个家庭主夫吗?”

因此,她采取了守势。或许,这也不是她的本意。

“不要对我发泄你的挫折感!我只是说,也许有……”

“还有什么,蜜拉?这个球会就是我的全部生命!”

彼得在电话里只听到她粗重的喘气声。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尖叫出来。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表示歉意,但最终被其他情绪淹没,只是说:“亲爱的,你懂我的意思……”

她已经付出多少年了呢?为了他的冰球,他们搬到加拿大;为了他的冰球,他们搬到熊镇。她不知想过多少次,在所有人当中,就数他最应该了解她的,不是吗?所有冰球运动员都有种冲动,想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厉害,其实律师也是如此。当他们搬到熊镇时,有一天晚上,她喝醉了,嘶吼着说出心里话:“住在这里就等于接受自己永远无法发挥最大潜能的事实。”彼得认为她是在说他,因而觉得很受伤。他觉得很受伤!

“你懂我的意思!”现在,他重复着。

她完全知道他的意思,而这就是问题。冰球就是他的全部生命,所以她挂上了电话。

当手机砸上墙壁时,蜜拉的那个同事刚好低下头,及时避开了。

***

那个陌生人把一张皱巴巴的字条放在吧台上,那是一份名单。“你认识这些人吗?”

拉蒙娜看了看那份名单,没有理会,只是说:“今天的午餐是土豆配肉片,外加酱汁。吃完后,请自行离开。”

陌生人皱了皱鼻子,说:“你们有没有素食菜单?”

拉蒙娜咒骂一声,走进厨房。只听微波炉叮的一声,然后她走了回来,将一只餐盘猛力砸在吧台上。那是土豆配肉片,外加酱汁。

“我是纯素食主义者。”那个陌生人说,语气听起来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完全不用为此道歉。

“你说什么?”拉蒙娜咕哝道。

“纯素食主义者。”

“那好,我们有土豆配酱汁。”拉蒙娜说着,像个恼火的母亲一样用刀把餐盘里的肉挑出来,直接扔在了吧台上。

陌生人看着这一幕,接着问道:“这酱汁里有没有掺奶油?”

拉蒙娜将啤酒一饮而尽,再次咒骂起来。她一把抓起餐盘,闪进厨房。随后她拿着另外一个餐盘回来,里面只装着土豆。

这个陌生人无动于衷地点了点头,开始吃起来。拉蒙娜不胜恼火地观察了片刻,才将一杯啤酒放在餐盘旁边。

“这杯我请你。你这个人哪,总得吸收一点养分吧。”

“我不喝酒。”陌生人说。

“我也不喝酒,我戒酒了!”拉蒙娜一边说着,一边又为自己倒满一杯啤酒,随即用防御性的口吻吼道,“就这玩意儿?酒精浓度还不到百分之五!这根本就是牛奶!”

陌生人看起来想问拉蒙娜她的牛奶是从哪种乳牛身上挤的,但忍住了。拉蒙娜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一饮而尽。陌生人没有动属于自己的那杯威士忌。

“这可不是为了酒精,而是为了促进肠胃消化!”拉蒙娜一口咬定道。

陌生人还是没碰那杯威士忌,于是拉蒙娜也将它一饮而尽。这样一来,就会加倍促进肠胃消化。那个陌生人迅速地瞥了一眼墙壁上的球衣与锦旗。

“你们这个小镇一直都这么喜欢冰球吗?”

拉蒙娜哼了一声:“我们这里可不‘喜欢’冰球。那些拿着该死的爆米花、戴着特别来宾徽章的大城市居民才‘喜欢’冰球,而且隔天就开始喜欢别的东西。我们这里可不是大城市。”

那个陌生人不做任何反应。这让拉蒙娜感到很苦恼,通常她可是很能读懂人心的。陌生人用完餐后站起身来,把钱放在吧台上,并将名单塞进口袋,朝门外走去。陌生人刚走到一半,拉蒙娜就大叫起来:“名单上怎么只有男人?”

陌生人转过身来:“怎么啦?”

“如果你到熊镇来问关于冰球的事情,你那份名单上怎么只有男人?”

那个陌生人拉开连帽运动服的拉链,说:“你说错了,你的名字也在这份名单上。”

大门开启后又关上了。那个陌生人从外面那两个身穿黑色夹克的男子中间勉力挤过去。拉蒙娜困惑地站在原地。她既不习惯,也不欣赏这种感觉。


作者“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其他小说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焦虑的人》《清单人生》《外婆的道歉信》《熊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