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们还可以再等一会儿,”欧文说,“反正小船还要过十分钟才到这里。”
他们就这样在那里等着。莉兹望着舞厅里佐伊的婚宴场面。她从喷泉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她的父母在跳舞。
“你母亲很像你。”欧文说。
“我妈妈的头发颜色要深一些。其实阿尔维更像她……”莉兹不说了。她从眼角看到阿尔维穿过侧门出了婚宴大厅,正朝喷泉走来。
“莉兹?”欧文问。
“我想我弟弟正朝这边走来。”莉兹说。
阿尔维径直走到喷泉旁,望着泉水。莉兹屏住了呼吸。
“小莉齐。”阿尔维悄声对喷泉说。
“记住,”欧文说,“不要大声喊叫。”
“是我。”莉兹小声说。
“我觉得我听到了你的声音,”阿尔维说,“我起初以为是从卫生间传出的,然后又以为是从厨房传出的,最后发现是这里。”
莉兹的眼睛有些湿润。多好的阿尔维啊!“阿尔维,我很高兴和你说话。”
“我去叫佐伊!你是来这里祝贺他的,对吗?我还要去叫爸爸妈妈。”阿尔维说,“他们一定想和你说话。”
欧文摇摇头。“我的手下五分钟后就会到这里。”
“来不及了,阿尔维,”莉兹说,“告诉佐伊和爸爸妈妈,就说我爱他们。当然,不要吓着他们。”
“我这就跑回去叫他们。”
“不!”莉兹说,“也许等你回来时,我就不在这里了。我们还是说会儿话吧,就你和我。我马上就要走了。”
“好吧。”阿尔维同意道。
“八年级的课程怎么样?”她问。
“我跳过了五年级,所以现在已经上九年级了。”
“阿尔维,太棒了!你一直很聪明。那么九年级的课程怎么样?”
“棒极了,”阿尔维说,“我今年参加了辩论小组,结果发现辩论要比我去年参加的乐队有意思多了。天哪,小莉齐,你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些吧?”
“我真的想知道,真的。”
阿尔维摇摇头。“我常常想念你,你知道吗?”
“我也想念你。”
“你在那里还好吗?”
“两者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嗯——”她停顿了一下,“这很难解释,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不过我在这里很好,真的很好,阿尔维。”
“你快乐吗?”阿尔维问。
自从莉兹来到另界后,这是她第二次停下来考虑这个问题。“我快乐,”她说,“我有许多朋友。我有一条狗,叫萨迪。我见到了贝蒂外婆,也就是已经死了的那个外婆。你会非常喜欢她的。她很幽默,非常像你。我一直很想念你们。哦,天哪,我有那么多话要告诉你。”
“我知道!我也有许多话要告诉你,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可我一时想不起来。”
“上次毛衣的事我很抱歉。”
“你不会还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吧?”阿尔维耸耸肩,“别再提它了,后来都解决了。”
“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
“求你别说了。你死了以后,妈妈和爸爸伤心透了,什么事都会惹他们发火。我知道那件毛衣的确让爸爸心里好受多了。”
“我很抱歉让你受苦,因为我而受苦。”
“小莉齐,唯一让我受苦是我想念我的姐姐。”
“你的心肠太好了。你知道吗?你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如果我以前也有烦你的时候,那是因为你比我小那么多,而且我习惯了自己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我知道,小莉齐。我也爱你。”
欧文听到了网罩朝他们投过来的响声,便轻声对莉兹说:“他们快到这里了。”
“谁和你在一起?”阿尔维问。
“是欧文。他是我的……”她停顿了一下,“男朋友。”
阿尔维点点头。“太好了。”
“很高兴见到你,阿尔维。”欧文说。
“我们以前见过,对不对?你的声音很熟悉。是你告诉我毛衣在哪个衣橱里的吧?”阿尔维问。
“不错,”欧文说,“是我。”
“顺便问一声,阿尔维,”莉兹说,“今晚你是怎么听到我的声音的?”
“我总是听水的响声,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在听,”阿尔维说,“我一直都希望会是你。”
就在这时,莉兹感觉到了一张熟悉的网正在把她和欧文从海井拉走。
莉兹叹了口气。这么说,这个婚礼并不完全像她想象的那样。可话又说回来了,生活中的什么东西与想象的一样呢?
“你弟弟非常可爱。”欧文在回水面的途中说。
“是的,”莉兹赞同道,“综合起来考虑的话,这场婚礼不错,你觉得呢?”
“是不错。”欧文赞同道。
“佐伊很漂亮。”莉兹补充道。
欧文耸了耸肩。“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好好看看她。不过,所有新娘看上去都一样。”
莉兹伸出手指抓住网罩。“我有时候希望我也能穿上白色礼服。”
“你有一件白色礼服,莉兹,”欧文说,“不过那更像睡袍。”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说的是婚纱。”
网罩正在接近水面。就在他们将要进入到夜晚凉爽的空气中时,欧文转身对着莉兹说:“如果你愿意,我要和你结婚。”
“我现在太小了。”她回答。
“我以前就想和你结婚,可你不想。”他说。
“我那时太年轻,而且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
“哦。”欧文说。
“再说,”莉兹说,“好像结婚也没有什么意义。你以前结过婚,我们早已知道自己是什么人。”
“哦,”欧文说,“可我一直想和你结婚。”
“我知道你会的,”莉兹说,“知道你想和我结婚,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就在这时,网罩被吊离了水面,他们被放到拖船的甲板上。
“嗨,头儿,”局里的一个侦探问欧文,“你想开船回去吗?”
欧文望着莉兹。“你想开就开吧,没关系,”莉兹说,“反正我困了。”莉兹打了个哈欠。她心中想,这一天过得真是太好了。她走到一堆雨衣旁,躺在了上面。
欧文望着莉兹把一件雨衣当毯子盖在自己身上。就在那一刻,他真想告诉莉兹,他要和她结婚,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周末,也许是不久的将来。“莉兹!”他喊了一声,可拖船的声音太响,莉兹没有听到,而这个话题从此再也没有被提及过。
随后的星期一,柯蒂斯・杰斯特去家畜科找了莉兹。柯蒂斯来她上班的地方找她倒是件新鲜事,不过莉兹什么也没有说。
“婚礼怎么样?”柯蒂斯问。
“很平常,”莉兹说,“不过我非常喜欢。能见到你这位久未露面的人真是太好了。”
柯蒂斯点点头。
“不过所有的婚礼好像都差不多,是吗?鲜花、燕尾服、白色婚礼服、蛋糕和咖啡。”莉兹放声大笑,“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好像显得非常不值得。”
柯蒂斯又点了点头。莉兹看着他。她注意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柯蒂斯,出什么事了?”
柯蒂斯深吸了口气。莉兹以前还从来没有看到他如此紧张过。“你刚才说得对,小莉齐。婚礼好像是没有什么意义,除非它碰巧是你自己的婚礼。”
“我不太明白。”
“我是来……”柯蒂斯清了清嗓子,“我是来请求你同意……”
“我同意?我同意什么?”
“别打断我的话,莉兹!这已经够难说出口的了,”柯蒂斯说,“我是来请求你同意我和贝蒂结婚。”
“你想和贝蒂结婚?我家的贝蒂?”莉兹结结巴巴地说。
“你也知道,我已经和她约会了整整五年,而且我最近已经认定,我必须成为她的丈夫,”柯蒂斯说,“你是她最亲的亲人,所以我觉得我应该首先来找你。”
莉兹一把搂住柯蒂斯。“我的上帝,柯蒂斯。恭喜你!”
“不过她还没有答应。”柯蒂斯说。
“你认为她会答应吗?”莉兹问。
“我们只能希望她会答应。我们只能希望。”柯蒂斯交叉起手指。他就这样一直交叉着手指,直到两天后贝蒂答应他的求婚。
婚礼定在八月最后一个星期,也就是莉兹本该庆祝自己二十二岁生日后的两个星期。
贝蒂请莉兹当她的伴娘,另一个伴娘是桑迪,两个女孩穿着贝蒂用深黄色山东绸缝制的款式相同的礼服。
婚礼在贝蒂家的花园里举行。应贝蒂的要求,没有一朵鲜花因为他们的结合而受到伤害。
贝蒂流泪了,柯蒂斯流泪了,欧文流泪了,桑迪流泪了,萨迪流泪了,吉恩流泪了,阿道司・根特流泪了。但是莉兹没有流泪。她太高兴了,没有流泪。她在这世界上最喜欢的两个人结婚了,这种事情并不是每天都发生。
婚礼结束后,柯蒂斯演唱了莉兹康复时他为贝蒂写的那首歌。
莉兹走到桑迪身旁,看到桑迪正在吃着一大块结婚蛋糕。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觉得你看上去像是女王。”莉兹对桑迪说。
“可你还是把我叫醒了。”桑迪说。
“你还记得?”莉兹问,“你当时好像还在睡梦中。”
“让我忘记的事很少,莉兹。我的记忆能保持很久,很久,很久。”桑迪笑了,露出两颗掉了的门牙。
“你的牙齿怎么啦?”莉兹问。
桑迪耸耸肩。“掉了。我们反正已经长不了,对吗?”
“九岁就开始掉牙齿,是不是太早了点?”
“我第一颗牙齿长得比较晚。”桑迪说。
莉兹点点头。“越活越小真是古怪,对不对?”
“倒也不完全对,只是觉得就像所有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正在离去,就像蛇蜕皮一样。”桑迪又咬了一口蛋糕,“长大太过沉重。我现在每天都觉得自己变得更轻松。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都能飞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这就像一场梦?”莉兹问。
“哦,不!”桑迪摇摇头,“我们不会又要重新来一次吧?”
莉兹放声大笑。柯蒂斯・杰斯特唱起了机器乐队的一首老歌。“我喜欢这首歌,”莉兹说,“我要去请欧文跳舞了。”
“你去吧,你这沉浸在梦中的女孩。”桑迪笑着又咬了一口蛋糕。
莉兹很快就找到了欧文。
“我一直在找你。”他说。
“我们跳舞吧。”她说,拉着欧文走到了在贝蒂家花园中央临时搭成的舞池。
欧文和莉兹开始跳舞。房间对面的贝蒂举起了手中的香槟酒杯。
“恭喜恭喜。”莉兹冲着她大声说。
“你今天真漂亮,”欧文悄声说,“我喜欢你的礼服。”
莉兹耸了耸肩。“这只是件衣服而已。”
“可这显然比你那潜水服好看多了。”
莉兹哈哈大笑。她闭上眼睛,听着音乐,闻着贝蒂花园里的芬芳。一阵凉爽的清风吹来,莉兹的伴娘礼服贴在了她的腿上,也驱赶了夏季。
她想,不管是好是坏,这就是我的生活。
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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