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你是要一直往前走吗?”斯利姆问道。
“一个小时前那个背着包的白发老头根本赶不上我呢。我是要去加拿大的。东西都在这个包里面。还有一条漂亮的新领带呢。”他的包是一个已经散架了的破卡纸箱子,用一根很宽的皮带绑着。他的手不停地弄那个皮带。“等一等,我把那条领带拿出来,”他说道,我们在一个没有人的加油站停下来,他蹲下来解皮带。
我坐下来,一边让我的脚休息休息,一边看着他。那个老头真有趣,那也是为什么斯利姆要跟着他,同他聊天。斯利姆就是那样的人,看着谁有意思就上去说话,他是不会对任何一个这样的老头说不的。
“领带去哪儿了呢?”老头边说着边在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包里面摸来摸去,过了很长时间,他抓抓自己的头发,说道:“别跟我说掉在了马丁斯堡了。那天早上我一边咳嗽一边打包的,我记得把领带放到里面了。不,不是在马丁斯堡,不是那儿,不是那儿,是在哪儿呢?哈里斯堡?哦,见鬼。这条领带在我到达纽约州奥格登斯堡之前都要用的。”我们又开始走了。他根本没有这样的一条领带。
爷爷,不管你信不信,我们又跟着这个老头沿着河往前走了b六/b英里多,每到一个拐弯的地方我们总盼望能看见什么,但是每次什么都没有。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却也不在意。那个老头说话总是那么夸张,他说:“我手上有各种证件,”他告诉我们在过去一个月里他在经过的那些城镇里做了什么,吃了什么,他是如何在各个地方拿出他的证件来给人家看的,他吃的是些什么东西,在咖啡里放了多少糖,在汤里面放了多少饼干。听他说着,我们都觉得饿了。这个人这么矮小,但是胃口那么大。我们就这么走啊走。
看来,前面是不会有什么镇子出现了,我们都走进野地里去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上灯光越发稀疏。
斯利姆决定停下来,说道:“嘿,我说,你肯定是……”他是想说“疯了”,但只说了前面半句,后面半句没有说出来,他又说:“老伯,我和我弟弟想要回去了。”
“回去?到了这个地方还要回去?哈,哈,我是看错你们两个孩子了,跟我三年以前看错那个年轻人一样,我总是看错人。你们不走可以,我还是要往前去。”
“但是,我们不能走一晚上啊。”斯利姆说。
“好吧,走吧,你们回去吧。即便有什么后果,我也一定要穿过纽约城走去加拿大的。”
“纽约?”斯利姆大喊,“你是说要经过纽约?这条路不是向西通向匹兹堡的吗?”斯利姆停住脚步,但是那个老头还是径直往前走去。“你听到我问的了吗?”斯利姆高声问道。那个老头肯定听到了,但就是不理他。“继续走吧,不要停下来,”他说,“也许我会到达加拿大,也许不会。但不能一晚上待在这里不动。”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直到我们看到他像鬼影一样消失在黑暗中。
“哎呀,”斯利姆说,“真是见到鬼了。”这下他真有点怕了,深更半夜的,站在一条可怕陌生的河边,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也搞不清楚是怎样一回事。我只能听到雨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河水轻轻的流淌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脏的跳动声,周边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主啊,真是吓人。
“我为什么要跟着那个疯老头?”斯利姆自问道,说着伸手过来找我,看看我在不在旁边,“皮克,你在这儿吗?”
“斯利姆,我害怕。”我说。
“别害怕,我们会走回城里去的,会回到有灯和有人的地方的。唉。”
“斯利姆,那个老头是个什么人啊?”我问他,他回答说,“谁知道?他是这条河上的一个鬼影,这个人一直在弗吉尼亚、西弗吉尼亚、西宾夕法尼亚、北纽约、纽约城、东阿图里迪斯和南波塔沃托米寻找去加拿大的路,在过去的八十年里他就一直在这么找,一直在走个不停。”
后来有三辆车从我们旁边哗哗地驶过,第四辆在我们前边停了下来,我们赶紧跑了过去。司机是一个神情严肃的大个子白人,开的是一辆运货卡车。“是的,”他说,“这条路是往西通向匹兹堡的,但是你们最好回到城里去搭车。”
“那个老头一个晚上都会往西走,但他要去的是北边的加拿大,”斯利姆说道,那个老头会知道这个可怕的事实吗?知道吗,后来的三个月里我们一直说着这个萨斯奎汉纳河鬼影的事,直到在旧金山见到了希拉时还在说呢。
thesusquehanna,流经宾夕法尼亚州的一条大河。
danielboone(1734—1820),美国早期西部边疆探险者和开拓者。
作者“杰克·凯鲁亚克”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