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汤姆的新主人及其他

这位人物动作敏捷地努力把这群仆人往回廊另一头赶。

“你们都往后退!我为你们感到害臊。”他用威严的口气说,“老爷刚到家,你们就想打扰他们家人团聚吗?”

听了这番装模作样的漂亮话,所有的仆人都面有愧色,他们离开相当的一段距离,站在一起,只有两个壮实的搬运工走过来把行李搬走了。

由于阿道尔夫先生有条不紊的安排,当圣克莱尔给车夫付过钱转过身时,旁边只有阿道尔夫一个人了。他穿着十分显眼的缎子背心和白裤子,挂着金表链,用难以形容的优雅和谦和的态度对他鞠躬。

“啊,阿道尔夫,是你啊?”他的主人说着向他伸出手,“你好吗,伙计?”阿道尔夫马上滔滔不绝地说开了,这番话他已经精心准备了半个月。

“好啦,好啦,”圣克莱尔以一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开玩笑的神态边说边往前走,“你的话准备得很好,阿道尔夫。注意让他们把行李放好。我一会儿就来跟大家见面。”说着他把奥菲丽亚小姐领到一间门开在游廊上的大客厅里。

这时伊娃早已像一只小鸟,穿过游廊和客厅,飞到一间门同样朝向游廊的小闺房里。

一个黑眼睛、脸色灰黄的高个子女人从她倚靠着的躺椅上微微抬起了身子。

“妈妈!”伊娃狂喜地叫了一声,扑上去搂住她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地拥抱她。

“好啦,小心点,孩子,别这样,你弄得我头都疼了。”母亲无力地吻了她之后说。

圣克莱尔走了进来,他以真正正统的、符合丈夫身份的方式拥抱了妻子,然后把堂姐介绍给她。玛丽抬起那双大眼睛,用几分好奇的神态看着堂姐,礼貌而倦怠地接待了她。

这时一群仆人挤到门口来了,其中有一个长相很体面的中年混血女人站在最前面,因为期待和高兴,她的身子有些颤抖。

“啊,嬷嬷!”伊娃说着飞奔过去,扑进她的怀里,反复地亲吻她。

这个女人没有说伊娃弄得她脑袋发疼,相反,她紧紧地搂着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弄得人怀疑她头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嬷嬷松开手之后,伊娃飞快地从一个仆人身边跑到另一个仆人身边,和他们握手亲吻,那亲热劲奥菲丽亚小姐事后提起来还直说让她恶心。

“嗨!”奥菲丽亚小姐说,“你们南方的孩子做的一些事我可做不到。”

“请问是什么事啊?”圣克莱尔问。

“嗯,我愿意友好地对待每个人,不愿伤害任何人的感情,不过亲吻——”

“黑人,”圣克莱尔说,“你是做不到的,是吗?”

“是的,一点不错。她怎么能这样做呢?”

圣克莱尔笑了起来,他走进过道里。“喂,过来,看看有什么赏。嗨,你们都过来——嬷嬷,吉米,波利,苏基——看见老爷回来高兴吧?”他一边说一边和大家一一握手,“当心这些小娃娃!”他被满地乱爬的一个乌黑的小淘气绊了一下,便又说了一句,“要是我踩了谁,可要说啊。”

圣克莱尔把硬币分发给大家,仆人中响起了一片欢声笑语和对老爷的祝福。

“好了,大家都乖乖地走开吧。”他说。随后这群肤色深浅不一的仆人都出了门,到大游廊里去了,伊娃拿着个大背包跟在他们后面,包里装满了她在回家的旅途中一路收集的苹果、坚果、糖果、丝带、花边和各种各样的玩具。

圣克莱尔转身正准备回屋,看见汤姆很不自在地站在那儿,将重心不住地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而阿道尔夫则漫不经心地倚靠着栏杆站在那儿,用看戏望远镜观察着汤姆,那神态比起任何公子哥儿来毫不逊色。

“呸!好你这自以为了不起的小子,”主人说着打落了他的望远镜,“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同伴吗?我觉得,道尔夫sup/sup,”他说着把手指放在阿道尔夫炫耀地穿在身上的那件精美的花缎子背心上,“我觉得这好像是我的背心。”

“哎,老爷,这件背心沾满了酒渍!当然像老爷这样有身份的人不会穿这样的背心的。我想它以后还不是给我穿吗。像我这样可怜的黑人穿穿倒挺合适。”

说着阿道尔夫扬起了头,用手指优雅地梳理着他那洒了香水的头发。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是吗?”圣克莱尔漫不经心地说,“好吧,我要带这个汤姆去见女主人,然后你把他领到厨房去。记住,不要对他摆你的臭架子。他一人抵两个你这种自负的小子。”

“老爷总喜欢开玩笑,”阿道尔夫笑着说,“看见老爷心情这么好,我真高兴。”

“喂,汤姆。”圣克莱尔向汤姆招招手。

汤姆走进屋子,他羡慕地看着法兰绒地毯,看着过去想都没想过的豪华的东西:镜子、油画、塑像、窗帘,就像朝觐所罗门王的示巴女王一样sup/sup,弄得神不守舍,甚至连脚都不敢动一下。

“你看,玛丽,”圣克莱尔对妻子说,“我终于按吩咐给你带回来一个马车夫了。我对你说,他又黑又持重,完全像一辆灵车。如果你愿意,他可以把你的车驾得像出殡的车那么稳。来,睁开眼睛看看他。这下可不要说我出门在外从来不想到你了。”

玛丽没有起身,她睁开眼睛,看了汤姆一会儿。

“我知道他会喝得醉醺醺的。”她说。

“不会,卖主保证过,说他又虔诚,又不喝酒。”

“好吧,我希望他以后表现不差,”太太说,“不过我没有这么高的期望。”

“道尔夫,”圣克莱尔说,“带汤姆下楼去。哎,当心点!”他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我刚才对你说过的话。”

阿道尔夫迈着轻快的步子优雅地走在前面,汤姆脚步笨重地跟在后面。

“他真是个庞然大物!”玛丽说。

“好啦,玛丽,”圣克莱尔说着坐在她的沙发旁的一张凳子上,“宽厚一点,对人说点好听的吧。”

“你在外面多待了半个月。”太太撅着嘴说。

“哎,你知道,我写信告诉你原因了。”

“一封这么短的冷冰冰的信!”太太说。

“哎呀!邮件马上就要走,我只好写那么短,否则一个字也寄不走了。”

“你总是这样,”太太说,“总有原因让你在外面待得时间很长,信写得很短。”

“看这个,”他一边说,一边从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把它打开,“这是我在纽约为你买的礼物。”

这是一张用达盖尔银版法拍的照片,就像版画一样清晰、光线柔和。照片上伊娃和父亲手拉手地坐在一起。

玛丽用不满意的神态看着照片。

“你怎么坐的姿势这么难看?”她说。

“嘿,难看不难看各人的看法不同,不过你觉得像不像?”

“如果在这件事上不把我的看法当回事,我想你在下一件事情上也会如此的。”太太说着关上了相盒。

“这该死的女人!”圣克莱尔在心里说,可是他嘴上却说,“好啦,玛丽,你觉得像不像啊?不要说傻话了。”

“圣克莱尔,你太不体贴人了,”太太说,“你老是要我说话,看东西。你知道,我犯偏头疼已经躺了一整天了。你回来后家里就乱哄哄的,闹翻了天,我给吵得差不多要死了。”

“你有偏头疼吗,太太?”奥菲丽亚小姐说着一下子从那张大扶手椅上站起来,她刚才正静静地坐在那儿一件件地数着家具,估算着它们的价钱。

“可不是吗,我给它折磨死了。”太太说。

“杜松果茶治偏头疼很有效,”奥菲丽亚小姐说,“至少亚伯拉罕·佩里执事的太太奥古斯塔过去常这么说。她可是个很了不起的护士。”

“等我们湖边花园里的杜松果一成熟,我就让人把它们采来给你做药。”圣克莱尔边说边严肃地拉响了铃,“堂姐,你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一定想到自己的房里休息一下。道尔夫,”他又叫道,“让嬷嬷到这儿来一下。”刚才伊娃热烈亲吻的那个相貌漂亮的混血女人很快便走了进来,她衣着整洁,头上高高地包裹着红黄两色的头巾,这是伊娃刚送给她的礼物,并且是她亲手帮她包裹起来的。“嬷嬷,”圣克莱尔说,“我把这位女士交给你照料,她累了,想休息一下。把她带到她的房间去,一定要让她感到舒服。”奥菲丽亚小姐跟着嬷嬷出去了。

注释

胡格诺教派为16至17世纪法国基督教新教派,多数人属于加尔文教。

鹿角精是氨水的俗称。

罗伦(1661—1741),法国历史学家。

弥尔顿(1608—1674),英国诗人。

司各特(1747—1821),英国注释家。

莫尔斯(1761—1826),美国地理学家。

弗林特(1780—1840),美国牧师。

夏威夷群岛的旧名。

青山又译格林山,是美国佛蒙特州的一座大山,该州也因此得名青山州或格林山州。

阿道尔夫的昵称。

据《圣经》所述,示巴女王为测所罗门王的智慧,带着礼品去见所罗门王,被其智慧和宫殿的辉煌所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