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击豪强徒报师恩 代成狱弟脱兄难

三刻拍案惊奇 陆人龙 第2页,共2页

相送柴门晓,松林落月华。

恩情深棣萼,血泪落荆花。

解人也不能辨别,去见恤刑,也不过凭这些书办,该辨驳的所在驳一驳,过堂时唱一唱名,他下边敲紧了,也只出两句审语了帐。此时利仁也赶到衙门前,恐怕哥受责。居仁出来,便分付利仁:“先回,我与解人随后便到。”不期居仁与刘氏计议已定,竟不到家,与解人回话就监。解人捎信到家,利仁大哭,要行到官禀明调换。解子道:“这等是害我们了,首官定把我们活活打死。你且担待一月,察院按临时,必然审录,那时你去便了。”利仁只得权且在外。他在家待嫂,与待监中哥子,真如父母一般,终是不能一时弄他出来。

但天理霎时虽昧,到底还明。也是他弟兄有这几时灾星。忽然一日,张罗要诈富尔偲,假名开口借银子,富尔偲道:“这几年来,实是坎坷,不能应命。”张罗道:“老兄强如姚利仁坐在监里,又不要钱用。”富尔偲见他言语不好,道:“且吃酒再处。”因是荡酒的不小心,飞了点灰在里边,斟出来,觉有些黑星星在上,张罗用指甲撩去。富尔偲又见张罗来诈,心里不快,不吃酒,张罗便疑心。不期回家,为多吃了些食,泻个十生九死,一发道是富尔偲下药。正要发他这事,还望他送钱,且自含忍不发。不期富尔偲实拿不出,担搁了两月。巧巧这年大比,胡行古中了。常对家里道:“我夫妇完聚,姚氏二兄之力,岂期反害了他!”中时自去拜望,许周济他,不题。

一日,赴一亲眷的席,张罗恰好也在坐。语次,谈起姚利仁之冤,张罗拱阔,道:“这事原是冤枉,老先生若要救他,只问富财便也。”胡行古也无言。次日去拜张罗请教。张罗已知醉后失言,但是他亲来请教,又怪富尔偲药他,竟把前事说了。胡行古道“先生曾见么?”张罗道:“是学生亲眼见的。”又问:“有甚指证么?”道:“有行凶的戒尺,与买嘱银子,现在富财处。”胡行古听了,便辞了,一竟来与姚利仁计议。又值察院按临,他教姚利仁把这节事去告,告富尔偲杀人陷人。胡行古是门生,又去面讲。按院批:“如果冤诬,不妨尽翻成案。”批台、宁二府理刑官会问。幸得宁波推官却又是胡行古座师,现在台州查盘。胡行古备将两姚仗义起衅,富尔偲结党害人,开一说帖去讲。那宁、台两四府就将状内干连人犯,一齐拘提到官。那宁波四府叫富财道:“你这奴才!怎么与富尔偲通同,把人命诬人么?”富财道:“小的并不曾告姚利仁。”四府道:“果是姚利仁打死的么?”那富财正不好做声,四府道:“夹起来!”富财只得道:“不是,原是夏学先将戒尺打晕,后边富尔偲踢打身死,是张罗亲眼见的。”四府道:“你怎么不告?”富财道:“是小的家主,小的仔么敢告?”又叫张罗,张罗也只得直说。四府就着人追了戒尺、买求银两,尸不须再检,当日买仵作以轻报重,只当自耍自了。夏学与富尔偲还要争辩,富财与张罗已说了,便难转口。两个四府喝令各打四十,富尔偲拟无故杀死义男,诬告人死罪未决,反坐律,徒;夏学加工杀人,与张罗前案硬证害人,亦徒;姚利仁无辜,释放宁家。解道院时,俱各重责。胡行古又备向各官说利仁弟兄友爱,按院又为他题本翻招。居仁回家,夫妇兄弟完聚,好不欢喜。外边又知利仁认罪保全居仁,居仁又代监禁,真是个难兄难弟。那夏学、富尔偲,设局害人,也终难逃天网。张罗反覆挟诈,也不得干净。虽是三年之间,利仁也受了些苦楚,却也成了他友爱的名。至于胡行古之图报,虽是天理必明,却也见他报复之义。这便是:

错节表奇行,日久见天理。

笑彼奸狯徒,终亦徒为尔。

杕(dì)杜——孤生的杜梨树,比喻骨肉情谊。

司马温公兄弟——指宋司马光与司马旦。

田家三兄弟——后汉田真、田庆、田广三兄弟分财故事。

牛弘——隋时人。

孙虫儿——不详。

王祥、王览——后汉时人。王祥尝卧冰求鱼,以馈后母。兄弟并有孝名。

挜(yà)家怀——强做知己的样子。

因循——姑且如此。

阿爱——女儿尊称。

服——服丧三年满期。

家生子——家中卖身用人所生之子。

官孙——卖身为奴的小厮。

揌撒——即送礼买通关节。揌,通“塞”。

招眼——可以灵活变通之处。

喝令——唆使之意。

拱阔——说大话之意。

四府——明制府衙长官以知府、同知、通判、推官为最高长官,推官亦称四府,掌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