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合军、粮二厅一齐惊诧,道:“只道是他自己错误,被了汤火,怎么是被妇人烧的?见教一见教,倒也广一广异闻。”吴推府道:“满满的一熨斗火,提了后边的衣领,尽数倾将下去!那是正穿着吉服,要伺候与童寅翁拜寿。一时间衣带又促急脱不下,把个脊梁尽着叫他烧,烧的比‘藤甲军’可怜多着哩!”太守都道:“天下怎有这般怪事?有如此恶妇?老寅翁与他是紧邻,他难道也没些忌惮,敢于这等放肆?”吴推府笑道:“晚生衙内也不忌惮他,他衙里也就不忌惮晚生了。”军厅道:“他衙内不顾上司住在间壁,就唱《鹦鹉记》,又唱《三国志》,绝无怕惧。可从不曾见老寅翁衙里扮出这两本戏来。”大家倒也笑了一场。
太守却灯台不照自己,说道:“我们等狄经历好了出来的时候,分付叫他整起夫纲,不要这等委靡!他若毕竟阘茸不才,开坏他的考语,叫他家去,冠带闲住。官评就是吴老寅翁开起。”吴推官笑道:“还是堂翁自己开罢,晚生不好开坏他的考语。万一叫他反唇起来,也说晚生被人打破鼻子,成了鼻衄,吹上甚么驴粪;或再说晚生被人打的躲在堂上,蓬着头,光着脚,半日不敢家去;再说甚么被人捻到堂上,央书办、门子说分上,晚生就没话答应他了。还是我不揭他的秃,他也不揭我的瞎罢。”
太守还道吴推官是真话。童通判伶俐,笑道:“这个老寅翁倒是不怕他说的。只怕他说道:‘不出来大家行香,却在卧房中短站。’这便应他不得了。”同僚们又笑了一顿。
但不知狄希陈何日好了脊梁,太守果否如何分付,其话尚多,此回不能详悉。
忍在夫身上——同本作“忍面大身上”。此依连图本,据李本校改。
浓——同“脓”。
叔子——湘、赣、闽方言,叔父。
不当耍处——同本作“不当要处”。“耍”与“要”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坐窝子——山东方言,坐在住的地方不动。这里指不知道挪移躲避。
凑——“措”的音变。
狗鬼听提——疑为“狗兔听提”,“鬼”为“兔”的讹字。
持故作威——同本作“特故作威”。“持”与“特”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宽超——宽绰;不狭窄。超,“绰”的方言音。
括——“刮”的同音借字,用刨子刨平木料。
亦见——同本作“见亦”。二字倒文,据文意酌改。
魂亭——发丧时为安置死者的灵位而扎制的纸亭。
封筒——封套;札封。
敬——山东方言,特意。
风流俊俏——同本作“风流俊悄”。“俏”与“悄”盖因同音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红裙绿袄——同本作“红裙绿隩”。“襖”与“隩”盖因同音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细睨参——同本作“细端详”,据上文校改。
促织匣子——喂养蟋蟀的木盒,这里用以极言住处之狭小。促织,蟋蟀的俗称。
栏他不住——同本作“栏他不主”。“住”与“主”盖因同音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不知道——同本作“不先道”,据文意酌改。
叫——山东方言,让;同意。
躲——同本此字处空白。此依连图本,据李本校补。
枝节——山东方言,今说“枝头子”,借口。
送他祝寿——同本作“道他祝寿”。“送”与“道”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殿下——明代的蜀王。殿下,对诸王的尊称。
正点——同本作“□占”,前一字模糊不清。据文意酌改。
(qiān)——夹取。
陈慥的老婆——即下文所说的柳氏。宋洪迈《容斋三笔·陈季常》:“陈慥字季常……自称‘龙丘先生’,又曰‘方山子’……其妻柳氏绝凶妒,故东坡有诗云:‘龙丘居士亦可怜,谈空说有夜不眠。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
陈芳洲打高相公的老婆——陈循,字德遵,号芳洲。高相公即高谷,字世用,与陈循为同年进士。参见第五十八回“陈阁老打高夫人”注及第六十二回正文。
照磨——府级衙门中负责档案管理的首领官。
进来看望——同本作“进求看望”。“來”与“求”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城工——同本作“城王”。“工”与“王”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税课大使——府级衙门中从九品的属官。
商货——同本作“啇货”。“商”与“啇”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潘葛丞相——明代戏曲《鹦鹉记》中人物。
《鹦鹉记》——明无名氏撰写的戏曲作品,叙周景王苏皇后被陷害事。金陵唐氏富春堂刊行,收入《古本戏曲丛刊》第一集。
开坏——同本作“闻坏”,据上下文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