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到半夜,一阵阵只要发昏死去,狄员外只得替他揭了膏药,用温汤洗净。只见那疮都变了焌黑的颜色,蚀有一指多深,把肉都番出朝外,渐觉疼稍可忍。
却说艾前川到得家内,那里甚么合药,拿着那狄家的四两花银,籴米称面的快活。跟去的觅汉见他第四日不肯起身,再三央请,他甚么肯动?见觅汉催得紧了,方说:“那疮是个治不好的低物件,我看你家又是个舍不得钱的人家,这疮难治,我不去了。你牵了骡子去罢。”觅汉道:“好你呀!这是说的甚么话?你不治可也早说,怎么耽阁这几日?你怎么就知道俺主人家是个舍不得钱的?俺主人家七十的人了,只有这一个小主人家,甚么是大事?你要钱明讲,怎么耽误着人家的病哩?”
艾前川道:“你要叫我治这个疮,你流水家去,与我二十两银——先与我十两,其馀的十两立个帖儿,待我治好了谢我。要依我如此,你到家拿了十两银合立的帖子来,我就去;要不依我,你就不消来,我待往泰安州烧香去哩。”
觅汉无可奈何,只得牵了骡子独自回家,将艾前川的说话一一对狄员外说了。
不知狄员外如何措处,其说甚长,再听后回衍说。
回目——同本与其他刻本俱作“尖嘴监打还伤臂狠心赔酒又挨椎”,据同本卷首目录校改。
小牛角椎——同本作“小牛角惟”。“椎”与“惟”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数儿——同本作“”。为“類”的异体,据文意酌改。
流和——山东方言,附合别人,随从人后。
油木梳——妇女头上插戴的一种梳子,行院中人常用作头饰。
不似——同本作“不必”。此依连图本,据李本校改。
总里——所有的。
耳性——山东方言,记性,记忆力。
一溜家——山东方言,并排。
死拖活拽——同本作“死拖活挭”,据文意酌改。
拽着——即“掖着”,塞着。
明府骨头——即墨鱼的骨头,药名“海螵蛸”,中医认为有收敛疮口之效。明府,即“螟脯”。明郎瑛《七修类稿·辩证·伪墨艾纳》:“乌贼鱼暴干,俗名螟脯。”
踏猛子——一头扎进水里。踏,山东方言音zhɑ,通“扎”。
汩没——淹没。
倒的——“到底”的借字。毕竟。
大起——山东方言,大过……,比……大。
东打西椎——同本作“东打西推”。“椎”与“推”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三寸粗虎口长——同本作“三寸长虎口粗”,据文意酌改。
家下的——等于说家里的人。
污农头——义同“五浓”,参见第六十回注。
推着一把拉着一把——形容不愿做某件事,但迫于情势不得不去做的情态。这里是形容艾前川拿架子、作势的样子。
套——侵溃的意思。
蝼蛄疮——又称“蝼蛄疖”、“蟮拱头”。指生于头部的多发性疮疡。
长对了头——疮疡部位在头或颈项交匝相接。
齐割扎的——山东方言,齐齐的。
对口——《外科正宗·痈疽门·痈疽原委论第一》:“对口者,生于项后,面对前口是也。”指生于颈项后面正中部位的痈疡,即对口疽。
破着——豁上,尽一切努力而不计后果的意思。
筷子——同本作“快子”,据文意酌改。
让沫——泛沫,冒沫。
瓢那大——像瓢那样大,是一种夸张的说法。那,“那样”的省语。
开出单来——同本作“开出卑来”。“单”与“卑”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狗宝——狗的胆囊、肾脏或膀胱中的结石,中医用来治疗痈疮等证。
菀豆——同“豌豆”。
依我如此——同本作“你我如此”,据文意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