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陈见素姐与了一二分温柔颜色,就如当初安禄山在杨贵妃宫中洗儿的一般的荣耀,不惟绝无愁怨之言,且并无惨沮之色。这岂不是前生应受的灾愆?薛如卞口中不言,心里想道:“一个男子,到这等没志气的田地,真也是顽顿无耻!死狗扶不到墙上的人,怎怪得那老婆恁般凌辱!”倒替他坐卧不安,勉强吃了些酒饭,辞了素姐起身。
狄希陈送他出来,请见了狄员外,狄员外谢那薛如卞千万不尽。见了狄希陈,狄员外就如重生再见的一般欢喜,狄希陈却恬不介意。薛如卞仍到客位里坐了一会,献过了茶,方与狄员外作别回家,果然叫了薛三省媳妇来见。素姐叫去莲华庵请白师傅到家,有要紧事与他商量。
薛三省娘子不敢怠慢,随即到了莲华庵中。恰好白姑子不在家里,往杨乡宦宅里宣卷去了。薛三省娘子来家回话,素姐见白姑子不曾请来,发了一顿暴躁,说薛三省娘子没用,该到杨家请他,赌气的叫狄希陈自去敦请。狄希陈道:“他在杨家内宅里边宣卷,我如何好进得去?我又合他家不甚熟识。这天已将晚,不如等他晚上回庵的时节,我自去请他来罢。”
素姐大怒,一谷碌爬将起来,掐着狄希陈的脖子就往那床脚后监里边推,骂道:“我要你这攮包杂种做甚?你不如还往监里坐着,免得我像眼中丁一般生气!”薛三省娘子道:“姐姐快休如此!你想请姑子念经是为甚么来?你还是这般性子!”素姐听说,方渐渐的消下气去,免了狄希陈坐监。看天色也将次晚上来了,薛三省娘子仍往莲华庵去请那白尼姑。
至于来与不来,如何念经,如何忏悔,素姐果否改恶从善,俱在下回再为接说。
轵里——即轵深井里,战国时侠士聂政的乡里。
洒却——同本作“酒却”。“洒”与“酒”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借箸——《汉书·张良传》说,郦食其向汉王建议复立六国之后以弱楚权,汉王将此事告诉张良。张良曰:“臣请借前箸以筹之。”箸,吃饭的筷子。后因以“借箸”指为人谋划。
锦缠头——同本作“锦缠道”,据词牌名校改。
也还——同本作“也遠”。“還”与“遠”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扑辣——山东方言,拂,抚摸。
纳级的挥使——纳级,指用钱捐纳得官。挥使,即指挥使。明代军队驻防实行卫所制,指挥使为卫的长官。
残剩的——同本作“残生的”,此依连图本,据李本校改。
滩——“摊”的借字。
利巴——山东方言,外行。
铺中——同本作“中”。“鋪”与“鎛”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针黹——同本作“针薾”。“黹”与“薾”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远回的人事——出远门回来的礼物。人事,人情,即礼品。
不因不由——等于说无缘无故。偶尔、凑巧的意思。
三头不辨两——没有头绪,摸不着头脑。
晚夜捆在那凳上——同本作“晓夜细在那凳上”。此依连图本,据李本校改。
虎头门——饰有狴犴之形的狱门。明杨慎《龙生九子》:“俗传龙生九子……四曰狴犴,形似虎,有威力,故立于狱门。”
老憋的——山东章丘一带方言,老得。“憋”为语气助词。
媳妇儿——同本作“熄妇儿”。“媳”与“熄”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害怕——同本作“害伯”。“怕”与“伯”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屌”的俗字。
张良娣——唐肃宗为太子时入东宫,封为“良娣”,后人因以称之。肃宗即位后立为皇后,专断宫闱,肃宗惧之。肃宗死后被废为庶人,旋被杀。良娣,同本作“良姊”。“娣”与“姊”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害眼——山东方言,眼疾,急性结膜炎的通俗说法。
搭拉——山东方言,今说“当郎”、“当悠”,延续、存留的意思。
没怪——山东章丘一带方言,没与“莫”音略同,即“莫怪”。
划不来——即合不来,不能在一起相处。
表子——即“婊子”,妓者。明周祈《名义考·人部·夃表》:“俗谓倡曰表子,私倡者曰夃老。表,对里之称。表子,犹言外妇。”
顽顿——不开窍,冥顽不化。顿,同“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