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因在府城住了二十多日,听说家去,都甚喜欢。惟有狄希陈听说家去,倒似吊了魂的一般。灯下秤了二两银子,把自己的一个旧汗巾包了,放在床头,起了个五更,悄悄的拿了银子,推说往街上出恭,一阵风跑到西门上。刚刚的开了城门,急忙到了那闺女家内。可恨那个闺女傍晚的时节被人接了进城,不在家里。他垂首丧气,把那汗巾银子留与了他的母亲。要留他吃饭,他急忙不肯住下,又覆番身跑了回来。走到贡院门口,正撞见孙兰姬骑了马,一个人牵了,送他回去。知他才从家里空来,好生难过。一个大街上,有甚么事做?只好下了马,对面站着,扯了手,说了几句可怜人的话,俱流了几点伤情的眼泪。孙兰姬从头上拔一枝金耳挖与了他,狄希陈方打发孙兰姬上了马。狄希陈更自难为。
回到下处,大家方才起来梳洗。狄周已是与他收拾完了行李,只等他不见回来。他说:“撞见郡王们进朝,站着看了一会。只说后边还有来的,谁想只有那过去的一位,叫我空等了这们一日。”大家都吃完了饭,鞴上了头口,交付那借用的家伙,赏了那看房子的人三钱银子。一行人众出了东门,望东行走,倒也是:
鞭敲金镫响,齐唱凯歌回。独有含情子,回头泪满腮。
跛躃——两腿不能行走的人。
性习——习性,习惯。这里指后天的濡染教育。
新城县——今山东淄博市桓台县。
大司马——明清时兵部尚书的别称。这里指新城王氏家族中的王象乾。象乾字子廊,号霁宇,累官至兵部尚书,明思宗朱由检称之为“三朝元老”,卒赠太师。
夫妇——同本作“大妇”。“夫”与“大”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悖晦——山东方言,不明事理,固执己见。也指明明是对的、符合事理的,却偏要将其说成是错的。
窗禽——宋刘义庆《幽明录》云:“晋兖州刺史沛国宋处宗,尝买得一长鸣鸡,爱养甚至,恒笼着窗间。鸡遂作人语,与处宗谈论,极有言智,终日不辍。”后因称鸡为“窗禽”。
观场——意思是进入考场了解、熟悉考试的情况,为日后正式参加考试作准备。童生出应童子试,生员参加乡试,也称“观场”。
风力——有魄力,敢任事的意思。
舅子——妻子、未婚妻的兄弟。子,同本作“了”。“子”与“了”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走走——走一趟、参加一次的意思。
赤历——将纳户所纳钱粮等事登记造册,留作案底以备稽核的簿册。
纳粮——同本作“紬粮”。“納”与“紬”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相看——山东方言,特指通过谈话、端详等看对方合不合自己心意,用于择偶、择婿等场合。
上完了真——科举考试时,将修改后的草稿誊录到正式的试卷上,叫做“上真”,也叫“誊真”。
磐头——同本作“磐匪”,据上下文校改。
赍子——山东方言,人和某些雄性动物的阴茎。今淄博一带方言中仍存。赍,同“鸡”。
亭子——同本作“享子”,据上文校改。
几下子——同本作“几下了”。“子”与“了”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卞——同本作“下”,据上下文校改。
髽髻——梳在两边的发髻。
待——同本作“苟”,据文意酌改。
跳——同本作“踓”,据文意酌改。
打伙子——同本作“仔夥了”。“仔”与“打”、“子”与“了”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对——同本作“到”。“對”与“到”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凉粉——同本作“京粉”,据上下文校改。
跟前——等于说时候。
赤壁赋大磁碗——绘有苏东坡游赤壁故事的瓷碗。
拾——山东方言,买。取从店铺的烧饼箔箩中拾取之意。
饼肉——同本作“饼内”。“肉”与“内”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妓者——同本作“妓”。“者”与“”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
讴过——吆喝着走过。
认是——认得是。“得”字在山东方言中语音脱落。
奶奶我这孩子——山东方言,妇女给孩子喂奶叫做“奶孩子”,也叠称“奶奶孩子”。这里是和狄希陈打情骂俏的话。
意思——山东方言,有那么回事。指进场参加了府试。
卷子——同本作“卷于”。“子”与“于”盖因形近而讹,据文意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