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是太阳出了,鸟儿在歌唱。
请听树林里婉转歌唱的夜莺,
到冷风吹落树叶,他也噤了声,
妈妈,你知道他如今为何高兴?
无非是太阳出了,树叶颜色新。
盛开的玫瑰把脸儿染得红喷喷,
鸟儿开了口,大家各尽本分,
我心中阳光普照,我鼓舞欢欣,
因此我歌唱,我脸上起了红晕。
那个做妈妈的看上去是个和气不过的人,她留着两大把连鬓胡子,帽子遮不了,从帽边下露出来。她的女儿每唱完一段,她就去摩弄她,把那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搂在怀里,引得台底下表同情的观众大声哄笑起来。结尾的时候乐队奏着一支交响乐,仿佛成千累万的鸟儿一起在唱,全场一致欢呼“再来一个!”大家尽情地鼓掌叫好,花球像雨点一般落到当晚的夜莺身上。
喝彩喝得最响的是斯丹恩勋爵。蓓基,那夜莺,接住他抛过来的花朵儿,紧紧搂在胸口,那样子活像是个小丑。斯丹恩侯爵高兴得如醉如狂,他的客人也一样兴奋。第一出戏里颠倒众生的黑眼睛美女到哪里去了?蓓基的模样远不如她,可是光芒万丈,把她压倒。所有的人齐声夸赞蓓基,把她跟斯蒂芬士、加拉陶里、龙齐·特·贝尼相比,说是如果她上台演戏的话,准会把所有的女戏子比下去。看来这话很有些道理。她已经登峰造极,暴风雨一样的掌声喝彩声压不下她颤抖嘹亮的歌声。她的声音洋溢着喜气,越唱越高—正像她的地位一样越升越高。
戏做完之后,接下去便是跳舞会。蓓基是当夜最出风头的人,大家都围着邀她跳舞。前面说起的那位皇室贵胄赌咒说她的一切全是尽善尽美,再三找她说话。蓓基脸上这样光彩,眼见金钱、名誉、地位指日可以到手,心里说不尽的得意。斯丹恩勋爵对她十分倾倒,到东到西跟着她,除了她以外差不多不和别的人说话,而且满口恭维,当众向她献殷勤。她穿着侯爵夫人的戏装,和特·拉·夏伯蒂哀公爵的参赞特·脱吕菲尼先生跳了一支宫廷舞。公爵对于从前宫廷里的传统非常熟悉,极口称赞克劳莱太太配得上做维丝德丽的学生,甚至于有资格在凡尔赛宫里出入。他大人那时正在害痛风,一方面顾全自己的尊严,一方面切记着自己的责任,忍住了没有和她一起跳舞,心里可觉得这是很了不起的自我牺牲。他当着众人说,有了罗登·克劳莱太太那样的谈吐和舞艺,无论在欧洲哪一个宫廷里面都够得上大使夫人的格。他听说克劳莱太太有一半法国血统,才觉得心平气和,说道:“这种庄严的跳舞,只有我们法国人跳起来才有这么优美的姿态。”
然后蓓基又和彼得窝拉亭大公的表弟,又是他的参赞克林根斯博先生跳华尔兹舞。大公本人也是兴高采烈,他究竟比不上和他同行的那位法国外交家,没有多大涵养功夫,再三要和那可爱的太太跳一场,拉着她在舞池里的溜溜地打转,把自己靴子流苏上和制服上饰着的金刚钻洒了一地,直跳得上气不接下气才罢。巴布希·巴夏本来也想和她一同跳舞,可惜这玩意儿在他们本国是没有的。所有的人站成一圈,把她围在中间,发狂似的拍手叫好,竟好像她就是诺白莱或是泰格里昂尼。人人都高兴得出神忘形,蓓基本人不消说更是欣欣得意。她走过斯登宁顿夫人身旁,满脸不屑地瞟了一眼。她对着岗脱夫人和她的小婶子态度非常傲慢,乔治·岗脱的太太没想到她有这一手,气得了不得。所有年轻貌美的太太小姐竟没有一个比得上她。温克窝斯太太在刚开始演戏的时候倒有人捧场,因为大家赞赏她的长头发和大眼睛,可怜她哪里赛得过蓓基,简直没有风头可出。就是她气得把长头发扯下来也没人理,把大眼睛哭瞎了也没人疼。
蓓基最得意的还是吃晚饭的时候。她给派在贵客一席,和前面说过的亲王大人同坐,其余同桌的也是大名鼎鼎的权贵。她使的是金杯金盏。如果她要把珍珠化在香槟酒里也办得到,简直和克里奥佩特拉女王不相上下。彼得窝拉亭大公只要能够得到美人青睐,情愿把缝在衣服上的金刚钻送一半给她。夏伯蒂哀写给政府的信中也提到她。其余别桌的太太们只能用银碗银盏,眼看着斯丹恩勋爵不时向她献殷勤,都赌咒罚誓说他给蓓基迷昏了头,行出事来不成体统,对于有地位的夫人们是个极大的侮辱。如果尖酸的口角可以杀人,斯登宁顿夫人准会当场叫蓓基送命。
罗登·克劳莱看着妻子风头这样健,心里惶恐,觉得她和自己越离越远。他一想到老婆本领高强,比自己不知厉害多少,心里有一种类似痛苦的感觉。
蓓基回家的时候,一大群年轻小伙子簇拥着她一直送到马车里。府里的规矩,凡是有客回家,外面的听差就大声传马车,门外接应送客的人也跟着吆喝。这些人站在岗脱大厦的大门外面,每逢有客出来,就凑上去道喜,希望勋爵们在这次大宴会上快乐。
听差们吆喝了一阵,罗登·克劳莱太太的马车轰隆隆地走进灯火通明的院子,一直来到门口有遮盖的跑道上。罗登扶着太太进了马车,眼看马车先走,因为威纳姆早已约好和他步行回家。他们两个一面走,威纳姆一面递给他一支雪茄烟。
外面有的是举火送客的用人,罗登和威纳姆就在他们灯上点了雪茄,一起步行回家。这时有两个人从人丛里走出来跟在他们后面。大概在岗脱广场走了百来步光景,两人中的一个走上前来碰碰罗登的肩膀,说:“对不起,上校,有话跟您说。”这时另外一人呼哨了一声,岗脱大厦附近停着的街车之中就来了一辆,那助手赶快跑到克劳莱上校面前站好。
勇敢的军官立刻知道自己落在地保手里。他托的往后一退,刚好撞上了在先碰他的那个人。
后面的一个说:“我们一起有三个人,要跑也跑不了的。”
上校似乎认识说话的人,说道:“莫斯,是你吗?我一共该人家多少?”
莫斯先生是密特尔撒克斯郡州官的助手,一向在强色瑞街可息多巷内办公,他轻轻答道:“小意思,就是那登先生的一百六十镑六先令八便士。”
可怜的罗登说:“威纳姆,看老天面上,借我一百镑吧。我自己家里有七十镑。”
罗登垂头丧气地答道:“再见。”威纳姆自管自回家。罗登·克劳莱的车子经过法学院大门的时候,他刚把雪茄抽完。
当时英国通行猜字游戏,通常在宴会以后当作余兴。譬如拣中做谜底的字有好几个音节,便由一部分宾客客串几幕极短的表演,首先分别将每个音节作为中心题目,然后把整个字作为中心题目,其余的客人就根据表演猜字。
大神朱彼特爱上了茜美莉,大神的妻子朱诺非常妒忌,便去哄骗茜美莉,叫她恳求大神第二回下凡时拿对待朱诺的礼节对待她,于是朱彼特带了霹雳和闪电同来,茜美莉便给烧死了。
伦敦比较贵族化的住宅区。萨克雷的小说中时常提到泰勃尼亚。
巴比伦本是平原,有一朝的王后怀念故乡的山水,因此在城的四围都造了假山,在当时是很有名的。
所罗门在叙利亚的旷野中建立的城市,曾经繁荣过一时,后来便成了废墟。
海斯德夫人(ladyhester),毕脱的侄女儿,曾经替他当过家。
指毕脱,因为他和拿破仑的一场斗争着实剧烈。诗人乔治·坎宁(georgecanning,1770-1827)献给他的一首诗就称他为战胜风涛的驾驶员(thepilotthatweatheredthestorm)。
邓达斯(henrydundas,lordmelville,1742-1811)以及底下提到的爱亭登(henryeddington,lordsid-mouth,1757-1844)和斯各脱(johnscott,lordeldon,1751-1838)都是毕脱当政时手下的健将,同时又是他的朋友。
以奥登(eothen)是十九世纪英国作家金雷克()所著近东游记中的人物。这里指金雷克本人。
这是当时教皇特赐给法王的封号。
脱吕菲尼(truffigny)和香比涅克(champignac)使人联想到香槟酒;香槟酒是豪华的生活的象征,这里指两位参赞是上流社会里的花花公子。
阿耳马克的聚会处(almack'sassemblyrooms)在圣詹姆士皇宫附近的大王街,十八、十九世纪上流社会的大宴会在此地举行。
巴斯达(giudittanegripasta,1796-1865),意大利歌舞家。
爱迪生(josephaddison,1672-1719),英国散文家,《凯托》(cato)是他唯一的悲剧,1713年上演。
十九世纪英国小说家司各特历史小说《艾凡赫》(ivanhoe)中的骑士,他的两个跟班都是黑人。
《天方夜谭》里有一个喜欢微服夜行的国王,他手下执刀剑的侍从叫梅斯罗。
相传古代土耳其人用弓弦当作处死犯人的刑具。
在埃及底比斯(thebes)附近有一个巨大的人像,传说塑的是在希腊和特洛伊十年战争中显过身手的梅农。日出的时候,人像里会发出音乐来。
《魔笛》(themagicflute)是莫扎特的歌剧,派格奇诺是歌剧里专能利用魔铃捉鸟的人。
伊里安就是特洛伊。这里述说的是希腊和特洛伊十年苦战的故事,所说的君主就是希腊军一方面的首领亚加梅农。
亚加梅农的女儿。
特洛伊王泼拉哀姆的女儿。
荷马在他的史诗里称亚加梅农为万人之上的君王。
莫扎特的歌剧。
亚各斯王亚加梅农出战时将国家和妻子克里蒂姆耐丝德拉托给伊杰斯德思,伊杰斯德思自己做了克里蒂姆耐丝德拉的情人,两人同谋杀死亚加梅农。
由十五世纪的法国讽刺小说《巴黎的约翰》(jeandeparis)改编的歌剧。
俄底修斯是荷马史诗《奥德赛》的主角,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他半生浪游在外,有许多奇险的经历,在特洛伊战争结束后的归途中曾漂到海上女神嘉利泊索的岛上,羁留了七年。
蒙戴需(paulinemontessu,1805-1877),法国跳舞家。
斯蒂芬士(catherinestephens,1792-1884),英国的歌唱家,又是名演员。
加拉陶里(caradori-allan,1800-1865),意大利女歌唱家。
贝尼(ronzidebegnis,1793-1849),意大利女歌唱家。
维丝德丽(luciaelizabethvestris,1797-1856),当时最有名的女低音。
泰格里昂尼(mariasophiataglioni,1804-1884),意大利芭蕾舞家。
克里奥佩特拉(cleopatra),公元前一世纪埃及托洛密王朝的女王,罗马帝国后三头执政官马克·安东尼和她相好的时候,她曾经把珍珠耳环溶在酒里,干杯替他上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