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他比你好。”我真是疯了,竟然敢说这样的话,“他具有高尚的人格,而你没有。没有理想,没有幻想,你什么都没有。”
海狼有些得意地点点头,说:“说得对,书呆子。我同意传道者的观点:活狗胜过死了的狮子。所以,我唯一的信条是有用,这是为了生存。这个叫琼森的酵母,等到化为乌有后,只是一粒尘埃,但那时,我还活着。”
他突然一跃而起,像野兽一样,猛然跳了过去,扑向琼森。琼森无力抵抗,勉强护住了肚子和头,可海狼还是将一记重拳打在了他的胸口上。琼森用力吐出一口气,险些摔倒。
后来的场面更加惨烈。琼森顽强地抵抗着,但是他根本无法抵挡海狼,更何况还有一个大副。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个奇迹了。他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了,但是他的人格精神促使他继续战斗下去。
这种残忍的场面快使我发狂了!我想逃出去,却被海狼一下子扔到房舱的角落里。
“好好欣赏,书呆子。”他嘲笑我,“我们毁掉的只是他的肉体,可不会伤及他的灵魂呀!”
这次殴打,实际上只进行了10分钟,却好像已经过了几个世纪。海狼和大副对这个可怜的人拳打脚踢,等他跌倒了,扶起他接着打。琼森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耳朵、鼻孔以及嘴巴血流不止。他躺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们还在用脚踹他。
“行了。”海狼说。
大副仍然不肯停下。海狼只得强行阻止他,把他推到一边。
“把门打开。”海狼命令道。
琼森像垃圾一样被他们拖到了甲板上。他的血流到了一个舵手的脚上,那舵手却一动不动,这个人正是和琼森同艇的路易斯。
令人震惊的是,利奇竟然不等船长的命令,便飞快地爬上甲板,为琼森包扎。这时的琼森已经完全变了样,脸肿得很高,都不像一张人脸了。
等利奇擅自为琼森包扎完后,他站在厨房的左侧,气愤得浑身发抖,面无血色。他紧握拳头,声嘶力竭地骂道:
“你不会有好报应的,海狼!你只配下地狱,你这个恶魔,杀人犯!”
谁都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对海狼叫骂。水手们惊恐地挤在水手舱前,猎手们也涌出来了,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切。倒不是因为利奇的恶骂,而是竟敢有人公开对海狼宣战,这好像是不可能的。我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孩子的胆量了。
利奇的谴(qiǎn)责十分猛烈,海狼的整个灵魂都被拉出来示众了。刚开始,他的谴责还是义正词严的,后来由于精疲力竭,他渐渐胡言乱语起来。
海狼安静地望着利奇,仿佛很好奇。他为这个生命的狂躁和跳跃而激动兴奋。每个人都以为海狼会发威,但是他没有,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盯着利奇。
利奇仍旧大骂着。这时,马格里奇从厨房里溜了出来,他准是犯傻了,居然回过头来,对利奇说:
“这话真难听!”
利奇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发泄之处。厨子刚说完,就被利奇打翻在地。
“老天爷,救命!救命!”厨子大声呼叫着。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就像一场紧张戏剧的幕间喜剧,消除了船上的紧张气氛。猎手们和水手们都大笑起来,我也暗暗地有些高兴。海狼却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好奇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他好像在默默地观察和思考,竭力探究更多的关于生命的发现。
但是,暴力的狂欢只不过刚开了个头。下午,猎手斯莫克和亨德森打了起来,舱里响起了枪声。两人都受了伤,因为他们不服从狩猎前不许打斗的命令,海狼就把两个人狠狠揍了一顿。之后,他为两人包扎了伤口,“手术”没有麻醉药,只能用烈酒代替。
接着,水手舱里也发生了打斗,是由琼森挨打引发的,好像一派把另一派打败了。再后来是大副约翰森和拉蒂默,两人因为大副的鼾声而打起来。大副受到了嘲弄,但是他一睡着,又鼾声大作,弄得全舱下半夜都无法入睡。
一整天的暴力打斗使我大为震惊。这与我先前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人们之间充满了仇恨,恨不得把对方置于死地。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觉得海狼的酵母哲学可能更适合解释生命。想到这儿,我自己也吃了一惊。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了,现在的我,只是恶魔号上的小跑腿。我和这艘船上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刻在他们身上的烙印,也逐渐刻到了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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