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维勒福的家墓

基度山恩仇记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悉听尊便,先生。”弗朗兹说。

“那么,”德·维勒福先生说,“请费心等半个小时;瓦朗蒂娜就要下楼到客厅里来。我派人去找德尚先生,我们当场念一遍并签订婚约,今晚德·维勒福夫人就把瓦朗蒂娜带到她的领地去,在一星期之内,我们去会合她们。”

“先生,”弗朗兹说,“我对您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

“我希望阿贝尔·德·莫尔赛夫和拉乌尔·德·沙托—勒诺出席这次签字仪式;您知道他们是我的证人。”

“通知他们半个小时就够了:您想亲自去找他们吗?您想派人去找他们吗?”

“我想亲自去,先生。”

“我等您半个小时,男爵,瓦朗蒂娜在半小时内就准备好了。”

弗朗兹向德·维勒福先生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临街那扇门在年轻人身后一关上,维勒福便叫人通知瓦朗蒂娜,让她在半小时内下楼到客厅,因为公证人和德·埃皮奈先生的证人也到齐了。

这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在家里引起哄动。德·维勒福夫人难以相信,瓦朗蒂娜如同遭到雷劈。

她环顾四周,仿佛想寻找能援助她的人。

她想下楼到祖父房里,但她在楼梯上遇到德·维勒福先生,他挽起她的手臂,把她带到客厅。

在候见室瓦朗蒂娜遇到巴鲁瓦,对老仆投了绝望的一瞥。

过了一会儿,瓦朗蒂娜、德·维勒福夫人和小爱德华走进客厅。很明显,少妇也分担了家里的悲哀,她脸色苍白,显得心劳神疲。

她坐下来,将爱德华抱在膝上,带着近乎痉挛的动作,不时把孩子抱紧在胸前,她的整个生命似乎都凝聚在孩子身上。

不久,传来两辆马车驶进院子的声音。

一辆是公证人的马车,另一辆是弗朗兹和他的朋友们的车子。

片刻,大家都聚在客厅里。

瓦朗蒂娜脸色苍白,可以看到她双鬓的蓝色血管出现在眼睛四周,并且血液沿着脸颊流动。

弗朗兹禁不住异常激动。

沙托—勒诺和阿尔贝惊讶地相对而视:他们觉得刚完成的仪式不比即将开始的仪式更加令人愁惨。

德·维勒福夫人待在天鹅绒窗帘后面的阴影中,由于她不断俯向儿子,很难从她脸上看清她心中的所思所想。

德·维勒福先生像往常一样冷漠无情。

公证人按照司法人员的惯例,将文件在桌上摆齐,坐到扶手椅里,扶好眼镜,这才转向弗朗兹:

“您是弗朗兹·德·凯内尔先生,德·埃皮奈男爵吗?”他问,尽管他一清二楚。

“是的,先生。”弗朗兹回答。

公证人躬了躬身。

“我要通知您,先生,”他说,“这是应德·维勒福先生的要求,您同德·维勒福小姐计划中的婚事,改变了努瓦蒂埃先生对他的孙女的安排,他完全剥夺了本该遗赠给她的财产。我们要赶紧补充说,”公证人继续说道,“立遗嘱人只有权利剥夺部分财产,而全部剥夺,遗嘱就经不起抨击,会被宣布完全无效。”

“是的,”维勒福说,“不过,我事先提醒德·埃皮奈先生,我在世时,我父亲的遗嘱决不会受到抨击,我的地位不容许我蒙上丑闻的阴影。”

“先生,”弗朗兹说,“面对瓦朗蒂娜小姐,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我很遗憾。我从来不打听她财产的数目,这笔财产不管减少到什么程度,都大大超过我的财产。我家之所以要跟德·维勒福先生联姻,是出于尊敬;我所追求的则是幸福。”

瓦朗蒂娜做了一个难以觉察的、感谢的表示,而两滴眼泪沿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流下来。

“另外,先生,”维勒福对他未来的女婿说,“除了失去部分希望以外,这个意料不到的遗嘱丝毫没有什么地方要伤害到您本人;它只能用努瓦蒂埃先生头脑衰弱来解释。令我父亲不满的,决非德·维勒福小姐嫁给您,而是瓦朗蒂娜要结婚:同别人结合会引起他同样的烦恼。

“老人是自私的,先生,而德·维勒福小姐能忠实地陪伴努瓦蒂埃先生,这却是德·埃皮奈男爵夫人今后不可能做到的。我父亲所处的情况很可怜,别人很少跟他谈论正事,他头脑衰弱也不允许他能跟上别人的话。我深信,努瓦蒂埃先生此刻只记住他孙女要结婚,而忘掉他未来的孙女婿的名字。”

德·维勒福先生刚说完这番话,弗朗兹便欠身作答,这时客厅的门打开了,巴鲁瓦出现。

“诸位,”他说,一个仆人在这样庄严的场合对主人们说话,他的口气是坚定得出奇了,“诸位,努瓦蒂埃·德·维勒福先生想立即对弗朗兹·德·凯内尔先生,德·埃皮奈男爵说几句话。”

他也像公证人一样,为了不致搞错人,说出了那个未婚夫的全部头衔。

维勒福哆嗦起来,德·维勒福夫人让儿子从膝上滑落下来,瓦朗蒂娜像一尊塑像那样苍白默默无言地站起来。

阿尔贝和沙托—勒诺交换了第二次目光,比第一次更惊奇。

公证人望着维勒福。

“不可能,”检察官说,“再说,德·埃皮奈先生此刻不能离开客厅。”

“正是此刻,”巴鲁瓦带着同样的坚决神态说,“我的主人努瓦蒂埃先生要对弗朗兹·德·埃皮奈先生谈要事。”

“努瓦蒂埃爷爷现在会说话啦?”爱德华带着往常那种放肆问。

但这句俏皮话甚至没有让德·维勒福夫人露出笑容,大家脑子都在思考,场面显得很庄严。

“告诉努瓦蒂埃先生,”维勒福又说,“他的要求无法办到。”

“那么努瓦蒂埃先生告诉诸位,”巴鲁瓦回答,“他要叫人把他搬到客厅里。”大家的惊讶达到了顶点。

德·维勒福夫人的脸上似笑非笑。瓦朗蒂娜不由自主,举目望着天花板,感谢上天。

“瓦朗蒂娜,”德·维勒福先生说,“请去了解一下,你爷爷又有什么新的怪念头。”

瓦朗蒂娜赶紧走了几步要出去,但德·维勒福先生改变了主意。

“等一等,”他说,“我陪你去。”

“对不起,先生,”轮到弗朗兹说,“我觉得,既然努瓦蒂埃先生要见的是我,我尤其应该去满足他的愿望;再说,我会很高兴向他表示我的敬意,因为我还没有机会得到这份荣幸。”

“噢!我的天!”维勒福带着明显的不安说,“用不着麻烦您。”

“原谅我,先生,”弗朗兹说,那种口气表明他决心已定,“我决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向努瓦蒂埃先生证明,他对我反感是大错特错了,不管他的反感达到什么程度,我还是决心以忠心耿耿来战胜它。”

弗朗兹不愿被维勒福再拖住不放,也站起身来,尾随瓦朗蒂娜,她已经走下楼梯,那种快乐就像一个沉船遇难的人用手攀住了一块岩石。

德·维勒福先生目送着他们两人。

沙托—勒诺和莫尔赛夫交换了第三次目光,比前两次更加惊讶。

【注释】

拉丁文,即:固执己见的性格。

皮隆(一六八九—一七七三),法国诗人,剧作家,在《讽刺诗》中抨击伏尔泰。

拉丁文:到乡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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