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乞 丐

基度山恩仇记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这不是一个亲王,只是一个伯爵。”

“一个伯爵?一个富豪,嗯?”

“是的,但你提防着点;这位先生不太随和。”

“噢!我的天!放心吧!我对你的伯爵没有什么打算,让你独自守着他好了。但是,”卡德鲁斯补上说,嘴角又露出刚才那种恶毒的微笑,“必须为此破费一点,你明白。”

“得了,你需要什么?”

“我想每月有一百法郎……”

“怎么样?”

“我就生活得……”

“一百法郎?”

“很清苦,你明白;但是,有……”

“有多少?”

“一百五十法郎,我就很快乐了。”

“这是二百法郎。”安德烈亚说。

他把十个金路易放在卡德鲁斯手里。

“好。”卡德鲁斯说。

“每月一日你到我的门房那里,会拿到同样数目的钱。”

“啊!你又瞧不起我了!”

“怎么说呢?”

“你让我跟仆人打交道;不,你看,我只愿跟你打交道。”

“那么好吧,你来见我,每月一日,只要我拿到我那份钱,你就会领到你的。”

“好,好!我看我没有搞错,你是一个正派的小伙子,像你这样的人交了好运,真是件好事。来,把你的好运讲给我听听。”

“你何必要知道呢?”卡瓦尔坎蒂问。

“好!还是不信任!”

“不。我找到了父亲。”

“真的父亲?”

“当然!只要他付钱……”

“你就信以为真和尊敬他;不错。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卡瓦尔坎蒂少校。”

“他喜欢你吗?”

“至今看来我合他的意。”

“谁替你找到了这个父亲?”

“基度山伯爵。”

“就是你从他家里出来那一位?”

“是的。”

“既然他管这种事,你就去说说,尽力把我作为叔祖安插在他那里。”

“好的,我会对他谈起你,但你在这期间怎么办呢?”

“我吗?”

“是的,你怎么办?”

“你这样操心,真是太好了。”卡德鲁斯说。

“既然你关心我,我觉得,”安德烈亚说,“我也可以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不错……我要在一幢适中的房子里租一个房间,穿上一套体面的服装,天天刮胡子,到咖啡馆看报。晚上,我会头上戴着折迭式高顶大礼帽,去戏院看戏,让我的模样像个退休的面包商,这是我梦寐以求的。”

“啊,很好!如果你想执行这个计划,学得乖巧一点,一切都会尽善尽美。”

“好一个博絮埃先生sup/sup!……你呢,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法国贵族院议员?”

“嘿!嘿!”安德烈亚说,“谁知道呢?”

“卡瓦尔坎蒂少校先生兴许是贵族院议员了……可惜这种继承权已被取消。”

“别耍花样,卡德鲁斯!……既然你如愿以偿,而且我们到城里了,你从我的马车跳下去,溜走吧。”

“不,亲爱的朋友!”

“怎么不?”

“你想想,小家伙,头上缠着红方格手帕,几乎没穿鞋子,根本没有证件,口袋里揣着十个拿破仑金币,还不算原有的钱,加起来正好值二百法郎;在城门准定会把我抓起来!我为了辩解,会不得已说,是你给我这十个拿破仑金币的:于是要讯问、调查;警方会知道我不辞而别,离开土伦,就会连续换班把我押回地中海岸边。我又干脆变成一百零六号,想生活得像一个退休面包商的美梦就破灭了!不,我的儿子;我情愿体面地待在首都。”

安德烈亚锁紧眉头;正如他自我炫耀的那样,卡瓦尔坎蒂少校先生被推定的儿子是一个头脑相当刁钻促狭的人。他沉吟了一会儿,迅速环顾四周,他的目光探索完了之后,他的手不知不觉插到小口袋,抚摸着一把小手枪的扳机护手。

但这时,卡德鲁斯的目光不离同伴,双手放到背后,悄悄抽出一把西班牙长匕首,他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很明显,这两个朋友真是知己知彼;安德烈亚的手从口袋抽出来,但手无寸铁,他举到褐色的髭须上,抚弄了一会儿。

“好卡德鲁斯,”他说,“你这样会很快乐吗?”

“我会尽力而为。”加尔桥的客栈老板回答,把刀插回刀鞘。

“哦,那么我们进入巴黎吧。但您怎样才能通过城门而不致引起怀疑呢?我觉得,你穿着这样的衣服坐在车上,比步行危险更大。”

“等一等,”卡德鲁斯说,“看我的。”

他拿起安德烈亚的帽子把车夫离开马车后留在位子上的大翻领宽袖长外套披在背上,然后,摆出主仆一律平等之家的仆人恼怒的姿态,而让主人亲自驾车。

“我呢,”安德烈亚说,“那么我就光着脑袋?”

“嗨!”卡德鲁斯说,“今天刮大风,北风可能刮掉你的帽子。”

“那么走吧,”安德烈亚说,“我们走完这段路。”

“谁让你停下来?”卡德鲁斯说,“我希望不是我吧?”

“嘘!”卡瓦尔坎蒂说。

他们毫无意外地越过了城栅门。

在第一个横路口,安德烈亚止住了马,卡德鲁斯跳下地来。

“喂,”安德烈亚说,“我仆人的外套和我的帽子呢?”

“啊!”卡德鲁斯回答,“你不希望我会得感冒吧。”

“但我呢?”

“你嘛,你年轻,而我开始变老了;再见,贝内德托!”

他进了小巷,顿时不见了踪影。

“唉!”安德烈亚叹口气说,“在这个世界上,幸福不能十全十美!”

【注释】

语出贺拉斯的《书简诗》第一卷,被看做对幸福奉行艰苦原则的格言,意为:丝毫不要激动或丝毫不要惊奇。

意大利文:苦力。

法国北部的一个村镇,盛产呢绒,纺织业很发达。

这里可能指博絮埃主教(一六二七—一七○四),他是个儿童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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