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摩雷尔之家

基度山恩仇记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这个嘛,伯爵先生,这是我们家最贵重的宝贝。”

“这颗钻石确实很美。”基度山回答。

“噢!我的哥哥并不是对您说钻石的价值,虽然它值到十万法郎,伯爵先生;他仅仅想告诉您,这只钱袋所装的东西是我们刚才对您说起的那个天使的珍贵纪念品。”

“这正是我不明白,但又不该问的地方,夫人,”基度山欠身回答,“请原谅,我不是存心想冒昧失礼。”

“您说冒昧失礼?噢!伯爵先生,恰恰相反,您让我们有机会摊开来谈这个话题,我们是多么高兴啊!如果我们将这只钱袋令人想起的义举当作秘密来隐藏,我们就不会这样把它放在显眼的地方。噢!我们但愿能将这件事公诸于全世界,那样,凭着那个一直不知是谁的恩人的一下颤动,使我们得以发现他的存在。”

“啊!不错!”基度山用憋住的声音说。

“先生,”马克西米利安揭开水晶球形罩说,恭恭敬敬地吻了一下那只缎子钱袋,“这只钱袋曾触过那个人的手,靠了他,我的父亲免于一死,我们免于破产,我们的姓氏免受耻辱;靠了他,我们这些本来注定穷愁潦倒、以泪洗面的可怜孩子,今天却可以听人赞叹我们的幸福。这封信,”马克西米利安从钱袋抽出一封短笺,递给伯爵,“这封信是他在我父亲下了轻生的决心那一天写下的,而这颗钻石是这个慷慨的匿名者送给我妹妹的嫁妆。”

基度山打开信,带着难以描述的幸福神情看了一遍;读者已经知道这封信,是写给朱丽的,署名水手辛伯达。

“您说是匿名者?如此说来,那个帮你们忙的人你们一直不知道是谁啰?”

“是的,先生,我们从来没有机会握他的手;向上帝要求这个恩惠不算过错吧,”马克西米利安说,“但在这件奇事之中,有一种神秘的测算,我们还无法明白;一切都受到一只像魔术师那样看不见的、强有力的手所操纵。”

“噢!”朱丽说,“我还没有失去一切希望,有朝一日能吻到这只手,就像我吻到它接触过的钱袋一样。四年前,珀纳龙在的里雅斯特:伯爵先生,珀纳龙就是您刚才看到手里拿着铁铲的那个正直水手,他从舵手变成园丁。珀纳龙在里雅斯特时,在码头上看到一个英国人,正要登上一艘游艇,他认出这就是在一八二九年六月五日来见我父亲,九月五日给我写了这封信的那个人。他确信是同一个人,但他不敢上前说话。”

“一个英国人!”基度山若有所思地说,他对朱丽的每一瞥都感到不安,“您说一个英国人?”

“是的,”马克西米利安回答,“一个英国人,他作为罗马的汤姆逊和弗伦银行的代理人来到我们家里。因此那天您在德·莫尔赛夫先生家里说,汤姆逊先生和弗伦先生这两位银行家跟您有银钱往来,那时,您看到我哆嗦起来。以上天的名义起誓,正像我们对您说过的那样,事情发生在一八二九年,您认识这个英国人吗?”

“但您不是也对我说过,汤姆逊和弗伦银行不断否认帮过您们这个忙吗?”

“是的。”

“那么,这个英国人说不定很感激您的父亲为他做过好事,您父亲本人却忘记了,于是,他用这个借口帮一个忙吗?”

“先生,在这种情况下,一切,甚至奇迹,都是可以想象的。”

“他叫什么名字?”基度山问。

“他没有留下别的名字,”朱丽全神贯注地望着伯爵,回答说,“除了写在信下面的签名:水手辛伯达。”

“显然这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假名。”

由于朱丽更加仔细地注视着他,力图抓住和搜寻他的嗓音:

“唔,”他又说,“是不是跟我差不多的身材,或许更高大一些,更瘦削一些,紧紧打着领带,扣紧纽扣,内衣束紧,扎好腰带,手里总是拿着铅笔。”

“噢!那么您认识他?”朱丽大声问,眼睛闪烁出快乐的光芒。

“不,”基度山说,“我只是假设。我认识一个威尔莫爵士,他是这样广做善事的。”

“而且不让人知道!”

“这是一个怪人,他不相信人会感恩!”

“噢!”朱丽合起双手,用极其激动的声音说,“这个不幸的人究竟相信什么呢!”

“至少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不相信人会感恩,”基度山说,朱丽发自心灵深处的声音使他深为感动,“但后来或许他得到证据,表明感恩是存在的。”

“您认识这个人吗,先生?”爱马纽埃尔问。

“噢!如果您认识他,先生,”朱丽大声说,“请说说,您能把我们带到他那里,把我们介绍给他,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吗?说呀,马克西米利安,说呀,爱玛纽埃尔;一旦我们找到他,他一定会相信心灵的记忆是长存的。”

基度山感到泪水在眼里流动着;他在客厅里又踱了几步。

“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先生,”马克西米利安说,“如果您有了这个人的下落,请把情况通知我们!”

“唉!”基度山克制住声音的激动说,“如果你们的恩人是威尔莫爵士,我很担心你们见不到他。两三年前我在巴勒莫同他分手,他动身到最神奇的国家去;因此我很怀疑他会回来。”

“啊!先生,您真是残酷无情!”朱丽惊恐地嚷道。

眼泪涌上少妇的眼眶。

“夫人,”基度山庄重地说,盯住淌在朱丽脸颊上的两颗晶莹的泪珠,“如果威尔莫爵士看到了我目睹的情景,他会仍然热爱人生,因为您抛洒的热泪使他跟人类和解了。”

他向朱丽伸出手,朱丽被伯爵的目光和声调所吸引,也将手伸给他。

“但这个威尔莫爵士,”她说,还想抓住最后一线希望,“他有家乡、家庭和亲人吗?总之,有人知道他吧?难道我们不能……?”

“噢!别找了,夫人,”伯爵说,“不要把美好的幻想建立在我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上。不,威尔莫爵士不可能是您要找寻的那个人:他是我的朋友,我了解他所有的秘密,他会将这件事告诉我的。”

“他没有对您提起吗?”朱丽大声问。

“没有。”

“没有一句话使您设想……?”

“根本没有。”

“但您刚才却脱口说出了他的名字。”

“啊!您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会设想一下的。”

“妹妹,妹妹,”马克西米利安帮助伯爵说,“先生说得对。想一想爸爸常常对我们说的话吧:造就我们幸福的并不是一个英国人。”

基度山打了个哆嗦。

“你们的父亲告诉你们……摩雷尔先生?……”他急切地问。

“先生,我父亲在这个行动中看到一个奇迹。我父亲相信这位恩人是从坟墓里出来救我们的。噢!这真是令人潸然泪下的迷信,先生,我虽然不相信,但也决不想除掉他高尚的心灵中的这一信念!因此,多少次他低声说出那个挚友的名字,那个逝去朋友的名字时,他是多么怀念啊!他弥留之际,当接近永生使他的头脑有点感悟到坟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至今只是怀疑的想法变成了确信,他死时说出的遗言是:‘马克西米利安,这是爱德蒙·唐泰斯!’”

伯爵的脸越来越苍白,他听到这句话时,白得可怕。他全身的血涌向心脏,使他说不出话来;他掏出怀表,仿佛忘了时间;他拿起帽子,向埃尔博夫人急促而尴尬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又握过爱马纽埃尔和马克西米利安的手:

“夫人,”他说,“请允许我时常来为您尽绵薄之力。我喜欢您这幢房子,我十分感谢您的款待,因为多年以来我是第一次乐而忘返。”

他大步走了出去。

“这个基度山伯爵是一个怪人。”爱马纽埃尔说。

“是的,”马克西米利安回答,“但我相信他有杰出的心灵,我有把握他喜欢我们。”

“我呢!”朱丽说,“他的声音直达我的心田,有两三次我觉得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作者“大仲马”的其他小说

基督山伯爵》《蒙梭罗夫人》《黑郁金香》《三剑客》《三个火枪手(三剑客)》《玛尔戈王后》《三个火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