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弗朗兹,没有什么能使他羁留在基度山,他已经放弃找到岩洞秘密的一切希望,于是他匆匆地吃早饭,一面吩咐水手们,等他一吃完饭就把小帆船准备好。
半个小时后,他上了船。
他向游艇瞥了最后一眼;游艇即将消失在韦基奥港湾里。
他发出起航的讯号。
正当小帆船启动时,游艇没了踪影。
随之,昨夜最后一点痕迹烟消云散了:晚餐、辛伯达、大麻精、塑像,对弗朗兹来说,一切开始消失在同一个梦中。
小帆船驶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日出时,基度山岛也隐没不见了。
弗朗兹一上岸,至少他暂时忘却了刚发生的事,在佛罗伦萨把寻欢作乐和礼尚往来的应酬作一了结,一心一意要跟同伴汇合,同伴在罗马等着他呢。
于是他动身了,星期六傍晚,他坐邮车来到海关广场。
正如上述,房间已经预定好了,他只消到帕斯特里尼老板的饭店;这可不是容易的事,因为街上人山人海,罗马已经处于大节日之前那种闹闹嚷嚷、喧腾不已的状态中。在罗马,每年有四大节庆:狂欢节、圣难周、圣体瞻礼和圣彼得节。
在一年的其余日子里,这座城市又处于阴沉麻木之中,这是不死不活的中间状态,使得罗马就像现世和阴府之间的中转站;这个中转站却是崇高的,是个富有诗意和特色的憩息地,弗朗兹已经待过五六次,每一次他都感到格外美妙,格外神奇。
他终于穿过不断增长和越来越兴奋的人群,到达饭店。他一问及,饭店服务人员就用有客人包下的出租马车车夫和客满的旅店店主所特有的傲慢态度来回答他,伦敦饭店已没有他的位置了。于是他让人把自己的名片送到帕斯特里尼老板那里,并要求见阿尔贝·德·莫尔赛夫。这个办法成功了,帕斯特里尼老板亲自跑了出来,对客人久等表示歉意,并责备侍者,从那个已经夺到游客的向导手里拿过蜡烛盘,准备把他领到阿尔贝那里,这时阿尔贝出来迎接他。
预订的那套房间由两个小房间和一个盥洗室组成。这两个房间都临街,帕斯特里尼指出这一点的价值,认为优点难以估量。这一层楼的其余部分租给了一个豪富的人,他可能是西西里或马耳他人;饭店老板说不准这个游客属于这两个民族中的哪一个。
“好极了,帕斯特里尼老板,”弗朗兹说,“我们必须马上用晚餐,明天和随后几天,我们需要一辆敞篷四轮马车。”
“晚餐嘛,”饭店老板回答,“马上给你们端上来;至于敞篷四轮马车嘛……”
“怎么!至于敞篷四轮马车嘛!”阿尔贝大声说,“等一等,等一等!别开玩笑,帕斯特里尼老板!我们需要一辆敞篷四轮马车。”
“先生,”饭店老板说,“我们会竭尽所能让你们有一辆。我只能对你们说这些。”
“我们什么时候才有答复?”弗朗兹问。
“明天早上。”饭店老板回答。
“见鬼!”阿尔贝说,“我们要多出一点钱了,如此而已,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德拉克或者阿隆车行,平常日子每天二十五法郎,每逢星期天和节日三十至三十五法郎;加上每天五法郎的佣金,一共是四十法郎,就不用再多说啦。”
“我担心即使给一倍价钱,这些车行老板也弄不到一辆车呢。”
“那么牵几匹马驾到我的敞篷四轮马车上去吧;我的马车在旅途中损坏了边角;不过没关系。”
“找不到马。”
阿尔贝望着弗朗兹,那神态就像不理解这个回答似的。
“您明白吗,弗朗兹?找不到马,”他说,“驿马呢,难道也没有吗?”
“半个月前都租光了,眼下只剩下必不可少要派用场的几匹。”
“对此您有什么话要说?”弗朗兹问。
“我说,一旦有什么事超过了我的理解力,我往往不去死缠住这件事,而过渡到另一件事上去。晚餐准备好了吗,帕斯特里尼老板?”
“是的,阁下。”
“那么,我们先吃晚饭。”
“但敞篷四轮马车和马呢?”弗朗兹问。
“放心吧,亲爱的朋友,到了时候会自动来的;就看给多少价钱了。”
莫尔赛夫认为,只要钱袋或皮夹子塞满了钱,没有办不到的事;他就抱着这种可敬可佩的哲学吃晚饭、躺上床、呼呼大睡,梦见他坐上六匹马驾辕的敞篷四轮马车,在狂欢节跑遍罗马。
【注释】
西班牙南部港口,出口农产品,还以葡萄酒著称于世。
科西嘉岛的东南部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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