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订婚喜宴

基度山恩仇记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噢!当然,我可以担保是这样。”唐格拉尔说,这时,他走近形成全场中心的那群人。

唐泰斯走下楼去,前面走着警察分局局长,周围由士兵们簇拥着。一辆车门敞开的马车等在门口,他上了车,两个士兵和警察分局局长随后跟上;车门又关上了,马车又踏上了往马赛去的路。

“再见,唐泰斯!再见,爱德蒙!”梅尔塞苔丝冲向栏杆,大声喊道。

囚犯听到这最后的喊声,仿佛是他的未婚妻从撕碎的心里发出的一阵呜咽;他从车门探出头来,叫道:“再见,梅尔塞苔丝!”他消失在圣尼古拉堡的一个屋角后面。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船主说,“我搭上遇到的第一辆马车,赶到马赛去,再把消息给你们带回来。”

“去吧!”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去吧!快回来!”

他跟着动身以后,所有留下来的人一时呆若木鸡。

老人和梅尔塞苔丝有一会儿显得孤零零的,各自沉浸在痛苦之中;他们的目光终于相遇了;他们发觉彼此如同两个遭到同一打击的受害者,便扑到对方的怀里。

这当儿费尔南回来了,斟了一杯水喝掉,然后走去坐在一张椅子上。

凑巧,梅尔塞苔丝离开老人的怀抱,就跌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费尔南出于本能,把他的椅子挪后一点。

“是他干的,”卡德鲁斯对唐格拉尔说,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卡塔卢尼亚青年。

“我不相信,”唐格拉尔回答,“他太蠢了;无论如何,作恶者必自毙。”

“你就是不提那个出谋划策的人。”卡德鲁斯说。

“啊!说实话,”唐格拉尔说,“但愿信口而出的话都得负责!”

“是的,信口而出的话会成尖刺落下来。”

这时,围在一起的人用各种方式,纷纷议论这次逮捕。

“您呢,唐格拉尔,”有个人问,“您怎么看待这件事?”

“我吗,”唐格拉尔说,“我想他可能捎回来几包违禁品。”

“如果是这样,您本该知道,唐格拉尔,您是会计啊。”

“不错;但会计只知道报上来的包裹,我知道船上装载着棉花,如此而已;我们在亚历山大港sup/sup帕斯特雷先生的仓库和斯米尔纳港帕斯卡尔先生的仓库里进的货;别的情况就不要多问我了。”

“噢!现在我想起来了,”可怜的父亲喃喃地说,抓住一丝记忆,“昨天他告诉我,他给我捎来一箱咖啡和一箱烟草。”

“您看,”唐格拉尔说,“正是这个,我们离开时,海关人员可能上船检查‘法老号’,发现了秘密。”

梅尔塞苔丝根本不相信这一切,她的郁闷一直压制着,这时突然爆发成呜咽。

“得了,得了,要抱有希望!”唐泰斯老爹说,却不知所云。

“要抱希望!”唐格拉尔重复说。

“要抱希望。”费尔南竭力咕噜着说。

但是这句话哽住了;他的嘴唇嚅动着,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诸位先生,”一个待在栏杆旁了望的来宾叫道,“诸位先生,来了一辆马车!啊!是摩雷尔先生!鼓起勇气!鼓起勇气!他一定给我们捎来了好消息。”

梅尔塞苔丝和老父亲冲出门去迎接船主,在门口遇上了他。摩雷尔先生面如土色。

“怎么样?”大家异口同声地问。

“朋友们!”船主摇着头回答,“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噢!先生,”梅尔塞苔丝大声说,“他是无辜的!”

“我相信如此,”摩雷尔先生回答,“但有人指控他……”

“指控他什么?”老唐泰斯问。

“指控他是拿破仑党代理人。”

凡是在这个故事发生的时代生活过的读者,一定会记得摩雷尔先生刚刚说出的指控在当时有多可怕。

梅尔塞苔丝惊叫一声;老人跌坐在一张椅子里。

“啊!”卡德鲁斯轻声说,“您骗了我,唐格拉尔,玩笑还是开了;但我不想让这个老人和这个姑娘痛不欲生,我要对他们和盘托出。”

“住嘴,混蛋!”唐格拉尔叫道,抓住卡德鲁斯的手,“否则我不管你的安全;谁告诉你,唐泰斯真是无罪呢?帆船在厄尔巴岛靠过岸,他上了岸,他在费拉约港待了一整天;如果在他身上找到连累他的信,帮他说过话的人会被看做他的同谋。”

卡德鲁斯出于自私的本能,马上明白这番议论无懈可击;他带着因恐惧和难过而显出惊慌的眼神望着唐格拉尔,他是先进一步再退两步。

“那么我们等等吧。”他喃喃地说。

“是的,我们等一等,”唐格拉尔说,“如果他是无辜的,就会释放他;如果他有罪,就犯不着为一个密谋者连累自己。”

“那么我们走吧,我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好的,来吧,”唐格拉尔说,很高兴能找到一个一同退走的同伴,“来吧,让他们各自找机会退走吧。”

他们俩抽身走了,费尔南重新成为姑娘的靠山,拉住梅尔塞苔丝的手,把她带回卡塔卢尼亚人的村子。唐泰斯的朋友们则把那个几乎昏倒的老人送回了梅朗巷。

不久,唐泰斯因拿破仑党人的罪名而被捕的消息在全城不胫而走。

“您相信这是真的吗,亲爱的唐格拉尔?”摩雷尔先生赶上他的会计和卡德鲁斯,这样问道,他匆匆到城里去,想通过代理检察长德·维勒福先生,直接获得关于爱德蒙的消息;他同代理检察长有一面之交,“您相信这是真的吗?”

“当然,先生!”唐格拉尔回答,“我对您说过,唐泰斯无缘无故在厄尔巴岛靠岸,您知道,这样靠岸我觉得可疑。”

“除了对我以外,您对别人提起过您的怀疑吗?”

“我十分谨言慎行,先生,”唐格拉尔轻轻地又说,“您知道,您的叔叔波利卡·摩雷尔在前朝效力过,而且不隐瞒自己的思想,由于他的缘故,有人怀疑您留恋拿破仑;我很担心连累爱德蒙,然后是您;告诉船主这种事,又对别人守口如瓶,这是一个下属的责任。”

“很好,唐格拉尔,很好,”船主说,“您是一个正直的人;本来,即使这个可怜的唐泰斯当了‘法老号’的船长,我事先也想到了您。”“这是怎么回事,先生?”

“是的,我事先问过唐泰斯,他对您有什么看法,他是否不大愿意让您留任;因为不知怎么的,我想已注意到你们之间关系有些冷淡。”“他怎么回答您的?”

“他说,他确实认为得罪过您,在什么场合他没有对我说。但他说,凡是得到船主信任的人他都任用。”

“伪君子!”唐格拉尔咕哝着说。

“可怜的唐泰斯!”卡德鲁斯说,“这个事实说明他是一个出色的小伙子。”

“是的,不过,在这期间,”摩雷尔先生说,“‘法老号’没有船长了。”

“噢!”唐格拉尔说,“既然我们再过三个月才能再次出海,但愿从现在起到那时候,唐泰斯会获释。”

“毫无疑问,但要一直等到那时候?”

“那么,一直到那时候有我在,摩雷尔先生,”唐格拉尔说,“您知道,我能驾驭一艘船,不亚于第一流的远洋轮船长;您任用我,对您甚至会带来方便,因为爱德蒙一旦获释,您不需要感谢任何人:他官复原职,我也重操旧业,如此而已。”

“谢谢,唐格拉尔,”船主说,“这个办法能把一切摆平。那么您就来掌管吧,我授权给您,您来监督卸货,不管个人飞来什么横祸,业务绝不应受损害。”

“放心吧,先生;但至少可以探望这个善良的爱德蒙吧?”

“回头我会把情况告诉您,唐格拉尔;我要设法同德·维勒福先生谈谈,在他面前为犯人说情。我深知他是个狂热的保王党徒,但是见鬼!即使他是个保王党和检察官,他毕竟还是人,我想他不至于是个坏人。”

“不是的,”唐格拉尔说,“但我听说他野心勃勃,这一点看来很像。”

“总之,”摩雷尔叹了口气说,“等以后看吧;您到船上去,我随后去找您。”

他离开了这对朋友,走上去法院的路。

“你看,”唐格拉尔对卡德鲁斯说,“事情起了变化。眼下您还想维护唐泰斯吗?”

“当然不;可是,一场玩笑造成这样的结果,真是件可怕的事。”

“啊!是谁开的玩笑?既不是你,也不是我,对吗?是费尔南。你明明知道,至于我,我把信扔到角落里去了,我甚至认为已经撕碎了。”

“没有,没有,”卡德鲁斯说,“噢,至于这一点,我可有把握;我看到这封信揉成一团扔在凉棚的角落里,我甚至希望信还留在我看见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费尔南一定捡走了,誊写一遍,或者叫人抄写,费尔南或许甚至不想费这个劲;我想到这一点……我的天!或许他把我的信发出去了!幸亏我伪装了笔迹。”

“可您早就知道唐泰斯参加密谋吗?”

“我嘛,我一无所知。正像我说过的,我想开一个玩笑,而不是别的。像阿勒金sup/sup一样,看来我在说笑中道出了真言。”

“不管怎样,”卡德鲁斯又说,“我宁肯花多大代价也不愿让这件事发生,或者至少不去插手。你看吧,这件事会给我们带来不幸,唐格拉尔!”

“如果这件事要给人带来不幸,那是给真正的罪魁祸首,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费尔南,而不是我们。我们会遭到什么不幸呢?我们只消保持镇定,绝口不提,风暴就会过去,雷霆不会劈下来。”

“阿门!”卡德鲁斯说,向唐格拉尔做了个再会的手势,朝梅朗巷走去,一边摇着头,自言自语,心里有事的人都有这种习惯。

“好!”唐格拉尔说,“事情在朝我的预料发展:眼下我是代理船长,如果卡德鲁斯这个傻瓜能保持沉默,船长就做定了。万一司法机关把唐泰斯释放了呢?噢!但是,”他含笑补充了一句,“司法机关就是司法机关,我相信它。”

说到这里,他跳进一只小船,吩咐船夫摇到“法老号”去,读者记得,船主曾约他在这艘船上相见。

【注释】

在这间酒店举行过订婚仪式后,立即履行结婚手续。

埃及港口,位于地中海沿岸。

意大利喜剧中的著名小丑,意大利原名为阿勒吉诺,十七世纪初传入欧洲各国。


作者“大仲马”的其他小说

基督山伯爵》《蒙梭罗夫人》《黑郁金香》《三剑客》《三个火枪手(三剑客)》《玛尔戈王后》《三个火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