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在小楼旁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了。突然他们看见一个人走到小楼的门前,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还跟着五个人,那人拿着几把钥匙,一把一把地在门上试着。
躲在旁边门洞里的德穆伊见此情景,一下子窜到那个人的身后,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一下,”他说,“不能从这儿进去。”
那个人往后跳了一步。帽子也掉在地上。
“德穆伊·德·圣法尔!”他喊道。
“莫勒韦尔!”这胡格诺吼着举起了剑,“我正在找你,你却自己来了,谢谢!”
可是他在愤怒之际并没有忘掉亨利。他转向窗口,像贝亚恩的牧童那样吹了一声口哨。
“这就够了,”他对索库尔说。“现在,你这凶手,来吧!来吧!”他说罢便扑向莫勒韦尔。
后者从腰上拔出手枪。
“啊!这次我相信你是死定了。”国王的刽子手一面说一面瞄准年轻人。
他放了一枪,可是德穆伊向右边一闪,子弹没有打中。
“现在看我的。”年轻人喊道。
他给莫勒韦尔的一剑是那么有力,尽管这一下击在他的皮带上,可是剑尖还是刺穿皮带,插进皮肉。
凶手大叫一声,声音是那么恐怖,跟他来的打手们以为他被杀死了,吓得直往圣奥诺雷奔逃。
莫勒韦尔绝不是个勇敢的人。他见到他的人都舍他而去,而在他面前的又是一个德穆伊这样的敌人,便也想逃跑,于是他朝着打手们逃走的方向奔去,嘴里喊着,“救救我!”
德穆伊、索库尔和巴泰勒米都奋勇追赶上去。
他们进入格雷内尔街,想在那儿截住他们的去路;就在这时.小楼的一扇窗子打开了,一个男人从二层楼的窗口跳到刚被雨水浇湿的马路上。
这人就是亨利。
德穆伊的哨声已经向他发出了警报,枪声又告诉他情况严重,于是他出来援助自己的朋友们。
热情冲动而又精力充沛的亨利举着剑循着他们的足迹追去。
一声尖叫给他指明了方向:尖叫声来自塞尔让城门,那是莫勒韦尔的声音。莫勒韦尔感到德穆伊已经逼近,再一次呼喊那些吓跑了的人来救他。
他必须回过身来,否则背后就要挨刀。
莫勒韦尔回过身来,正好遇到他敌人的剑。他几乎立即巧妙地给了对手一下,刺破了对方的披肩。可是德穆伊又立即进行反击。
剑又一次插进莫勒韦尔的皮肉。鲜血从两个伤口直往外流。
“他竟然顶住了!”赶上来的亨利喊道,“快上!快上,德穆伊!”
德穆伊并不需要别人鼓动。
他又朝莫勒韦尔击去;可是后者再也不敢恋战。
他左手按住伤口,绝望地拔腿就跑。
“开枪,”莫勒韦尔继续吼着。这时有一个士兵正在准备着他手中的枪。
“对,可是先得结果你,”德穆伊说,“无耻之徒,杀死你!卑鄙的人!要像对待凶手一样处死你!”
他一手握住莫勒韦尔的剑,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剑从上到下插进敌人的胸膛。他使的劲是那么大,竟把莫勒韦尔钉在地上。
“小心!小心!”亨利喊道。
德穆伊把剑留在莫勒韦尔身上,急忙往后一跳,因为有个士兵正瞄准他,刚要开枪。
这时,亨利一剑刺进了这士兵的身体。后者大喊一声,倒在莫勒韦尔的身边。
另外两个士兵逃跑了。
“回来!德穆伊,回来!”亨利喊道,“别耽误时间了!如果我们让人家认出来,就完了。”
“等一下,陛下!你想我能把剑留在这无耻之徒的身上吗?”
他走近看上去一动也不动地躺着的莫勒韦尔。可是,正当德穆伊伸手去拔插在莫勒韦尔身上的剑时,后者坐起身子,拿过倒在旁边的士兵手中的枪,贴着德穆伊的胸膛,拨动了扳机。
年轻人甚至没有喊叫一声就倒在地上,当即死了。
亨利冲向莫勒韦尔,可是后者已经倒下了,当他的剑刺进去时,莫勒韦尔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必须立即逃跑。喧闹声已经引来很多人,夜间的巡逻队也可能到来。亨利在好奇的围观者中认出一张熟悉的面孔。他高兴得不禁叫出声来。
这个人就是拉于里埃尔店主。
由于格斗的场所正好在克罗瓦-迪-特拉瓦尔下方,也就是干树街的对面,我们这个老相识——他原来性格就阴沉,由于两个好朋友拉莫尔和科科纳死去,他变得更忧郁了——扔下了他正在为国王准备夜宵的炉子和平底锅,跑了来。
“亲爱的拉于里埃尔,我把德穆伊托付给你了,尽管我担心他已经没有救了。把他抬到你家去!如果他还活着,要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这儿是钱包,至于另一个,把他扔进小河里,让他像狗一样烂掉。”
“可是您呢?”拉于里埃尔说。
“我,我要去同一个人告别。我跑着去,十分钟以后我就能赶到你那儿。请把我的马备好!”
亨利果然朝克鲁瓦-德-佩蒂尚的小楼方向跑去。可是,他走到格雷内尔街口,恐惧地停住了脚步。
一大群人正挤在楼门口。
“这楼里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亨利问。
“噢!”他问的那个人回答,“发生了一件很不幸的事,先生。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刚才被她的丈夫杀死了,因为有人给她丈夫写了揭发信,说她和情人在此幽会。”
“丈夫呢?”亨利喊到。
“逃跑了。”
“在里面。”
“死了吗?”
“还没有。可是,感谢上帝,她也同死差不多了。”
“噢!”亨利喊道,“我真该死!”
他冲进了小楼。
房间里挤满了人,都围在一张床前。可怜的夏洛特被刀捅了两下,躺在床上。
这两年来,她丈夫一直暗暗嫉妒着亨利。这次可找到了复仇的机会。
“夏洛特!夏洛特!”亨利喊着,挤进人群,跪在床前。
夏洛特张开那已经蒙上死亡阴影的美丽的眼睛,喊了一声,鲜血从她两处伤口直往外冒。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噢!”她说,“我知道我不会不见到你就死的。”
果然,她就像是专门等待着这一时刻把这颗充满爱的灵魂献给亨利似的,用嘴唇吻着纳瓦尔国王的额头,喃喃地最后说了一次“我爱你”,就死去了。
亨利不可能在这里久留而不被发现。他抽出匕首,割下一缕她金黄色的秀丽的发丝——过去他经常让她把头发打开,欣赏它们的长度,——然后便在人群的哭泣声中离去。人们在流泪,然而并没有意识到他们是在为多么巨大的不幸而流泪。
“朋友,情人,”亨利绝望地喊道,“都丢下了我,都离开了我。我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陛下,”一个男人轻声地说。这人刚才从在小楼前围观的一群好奇者中挤出来,一直跟在他后面。“但是您仍然会得到王位。”
“勒内!”亨利喊道。
“是的,陛下,勒内在守护着您。这可怜的女人断气时还在呼唤您的名字。人们已经知道您在巴黎。士兵们正在寻找您。快逃吧,快逃吧!”
“勒内,你说我还会成为国王,一个逃亡者?”
“请看,陛下,”佛罗伦萨人指给国王看一颗星。那颗星从乌云中挣脱出来,光芒四射。“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它说的。”
亨利叹了一口气,消失在黑暗之中。
作者“大仲马”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