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刽子手做了一个手势。后者分开人群,弯下身,把拉莫尔像孩子一样托在手里,丝毫也不摇晃地登上平台的阶梯。他在万众疯狂的呼喊声和鼓掌声中把拉莫尔放在平台上。
科科纳把帽子举到头上,行了个礼。
然后,他把帽子扔在脚边断头台上。
“看看我们周围,”拉莫尔说,“你看到她们了没有?”
科科纳的目光慢慢地巡视着广场。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伸手去碰了碰朋友的肩膀。
“看,”他说,“看那座小塔的窗口。”
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让拉莫尔看一座小小的建筑。今天在篮筐街和山羊街之间还保留着这座几世纪以前的遗迹。
两个身穿黑衣的女人互相依偎着。她们没有趴在窗口,而是站在靠后一点的地方。
“啊!”拉莫尔说,“我本来只担心一件事,就是在死以前见不到她。现在我见到她了,可以安心地死了。”
他用贪婪的目光紧盯着那小窗户,把圣物移到嘴上,不停地吻着。
科科纳就像在沙龙里一样,风度翩翩地向两个女人行了个礼。
她们挥动着沾满泪水的手绢作为回答。
卡博什用手指碰了碰科科纳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对,对。”皮埃蒙特人说。
接着,他转向拉莫尔。
“拥抱我一下,”他说,“英勇地死去吧!这并不困难,朋友,你是那么勇敢!”
“啊!”拉莫尔说,“英勇地死去对我来说真算不了什么,因为我活着实在太痛苦了!”
神甫走了过来,向拉莫尔伸出带耶稣像的十字架。拉莫尔微笑着,给他看自己手中的圣物。
“不管怎样,”神甫说,“你应该向耶稣乞求力量,因为他经受过你即将经受的痛苦。”
拉莫尔吻了一下耶稣像的脚。
“向善良的圣母祈祷时,求她保佑我吧。”他说。
“快一点,快一点,拉莫尔,”科科纳说,“你使我太痛苦了,我受不了啦。”
“我准备好了。”拉莫尔说。
“你能坚持把头伸直吗?”卡博什说着,拿了剑站到跪着的拉莫尔身后。
“我希望能这样。”拉莫尔说。
“那一切就会很顺利了。”
“可是你别忘了我求你的事,”拉莫尔说,“这项链能为你打开所有的门。”
“你放心吧!可是你得尽量把头伸直些!”
拉莫尔伸直了脖子,把眼睛转向小塔。
“永别了,玛格丽特!”他说,“愿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卡博什像闪电一样挥动那明亮的利剑,一下子砍下了他的脑袋。头颅直滚到科科纳的脚边。躯干缓缓地倒下,就像是躺下睡觉一样。
千万声惊叫汇成一片巨响,在所有在场的妇女的尖叫声中,科科纳好像听到了一声呼叫比其他人的声音都格外痛苦。
“谢谢,我好样的朋友!谢谢!”科科纳说着第三次把手伸向刽子手。
“我的儿子,”神甫对科科纳说,“你没有什么话要对上帝说吗?”
“没有,我的神甫,”皮埃蒙特人说,“我要对上帝说的话,昨天都对你说了。”
说罢,他便向卡博什转过身去。
“来吧,刽子手,我最后的一个朋友,”他说,“再帮一次忙吧!”
在跪下以前,他用镇定、从容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围观的人群。周围响起了一片赞美的低语声,使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于是他双手抱住朋友的脑袋,在他的紫色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又朝小塔投去最后的一瞥。他跪下来时,手中还紧紧抱着那颗亲爱的人的头颅。
“砍吧!”他说。
话音未落,卡博什已经砍下了他的脑袋。
这一剑砍完以后,这可敬的人感到浑身好一阵哆嗦。
“这一切是该结束了,”他喃喃地说,“可怜的孩子。”
他好不容易从拉莫尔僵硬的手指间取出了金项链,又把自己的斗篷披在凄惨的尸体上。他还得用马车把这两具尸体运回家去。
戏演完了,观众也就散了。
普雷-奥-克莱克:巴黎圣日耳曼-德-普雷修道院西面的一片草地,当时为决斗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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