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藏在树林里是何动机?”法官问。
“为了找个树阴坐。”科科纳回答。
“继续打。”法官说。
卡博什继续敲打,发出和刚才一样的声音。
科科纳还是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双眼还是用同样的表情盯着这刽子手。
法官蹙紧了双眉。
“真是个倔强的天主教徒!”他喃喃地说。“师傅,楔子全打进去了吗?”
卡博什弯下身像是为了检查一下那楔子,可就在他弯腰时,他低声对科科纳说:“不幸的人,你要叫喊!”
然后他直起身来:“先生,到头了,”他说。
“下第二个,”法官冷冷地说。
卡博什一句话,科科纳全明白了。这位可敬的刽子手刚才给“他的朋友”帮了一个刽子手能对一个世家子弟所帮的最大的忙。
原来他在科科纳的双膝间打进的是皮楔子。这种楔子只是顶端有一块木头,而不是往常所用的橡木楔子。这样他不仅使科科纳避免了痛苦,也使他免去了招供的耻辱。此外,还使他保有充分的力量来对付断头台。
“啊!好样的,好卡博什,”科科纳喃喃地说,“放心吧,既然你要我叫,我这就大声叫;如果你还不满意,那你就太难办了。”
这中间,卡博什又在木板中间插进一个更大的楔子。
“打。”法官说。
听到命令,卡博什使劲往下砸,就好像他要一槌子砸垮这座万森城堡似的。
“啊!啊!喔!喔!”科科纳怪声怪调地嚷着,“天杀的!你夹碎我的骨头了,小心些!”
“哈!”法官笑着说,“第二个楔子才起作用;这种事过去也曾使我感到惊讶过。”
科科纳像风箱一样喘着气。
“你们在树林里干什么?”法官说。
“唉!该死的!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们去乘凉。”
“再打。”法官说。
“你就承认。”卡博什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承认什么?”
“随便你承认什么,但总得承认点。”
他又使劲地捶了一下。
科科纳拼命大叫起来。“噢!哎呀!哎呀!”他说,“先生,你想知道什么呢?是想知道我是受谁的命令到树林里去的吗?”
“是的,先生。”
“是受了阿朗松先生的命令。”
“写下来。”法官说。
“如果这样做是犯下了陷害纳瓦尔国王的罪行,”科科纳继续说,“那我只是一件工具,先生,我是受主人之命。”
记录员开始写起来。
“噢!你倒先告发了我,你这死人脸,”科科纳喃喃地说,“你等着吧,等着吧。”
他叙述了弗朗索瓦如何去拜访纳瓦尔国王,德穆伊和阿朗松先生之间的谈话,以及红斗篷的故事。他一边模模糊糊地回忆着,一边大声嚷叫着,招来一下下重重的木槌。
总之,他提供了很多可怕的材料来揭露阿朗松公爵先生;这些材料既精确,又真实,又无可辩驳。而且他装作完全是经受不住痛苦才说出真情的,装得非常之像:时而做出怪相,时而大声吼叫,时而用各种语调非常自然地埋怨着。最后,连法官也害怕起来,因为他们发现竟记下那么多有损一个法兰西王子的情节。
“好,好极了!”卡博什心想,“真是个一点就开窍的绅士。他对记录员十分慷慨。上帝!如果这楔子不是皮的,而是木头的,那会怎样呢!”
于是科科纳被免除了受最后一个楔子的痛苦。可是,他已经受了九个楔子,这足以使他的腿上到处布满伤口了。
法官不免自夸了一番他对肯于招供的科科纳表现的这点温情,然后便退席而去。
只留下受刑的人和卡博什了。
“怎么样!”卡博什问道,“我的绅士,还行吗?”
“啊!朋友!我的好朋友,我亲爱的卡博什!”科科纳说,“请相信我会一辈子感谢你刚才为我所做的一切。”
“哟!先生,你说得对,要是有人知道我为你做的一切,那我就得躺在你这个位置上了,而别人对我可不会像我对你那样客气。”
“可是,你怎会想到……”
“是这样的,”卡博什一面说一面给科科纳的双腿缠上血淋淋的绷带,“我知道你被捕了,知道在审讯你,也知道了卡特琳娜太后想害死你。我猜想人们会对你用刑,所以作了准备。”
“不顾可能发生的一切危险?”
“先生,”卡博什说,“你是惟一肯和我握手的上等人,而我是有记忆、有心肝的,尽管我是一个刽子手,也许倒正因为我是一个刽子手呢。明天,你可以看到我会干得很利索的。”
“明天?”科科纳说。
“是的,明天。”
“干什么?”卡博什惊讶地看着科科纳。
“怎么?干什么?你难道忘了对你的判决了。”
“啊!对了,真的,对我的判决,”科科纳说,“我真把它忘了。”
事实上并不是科科纳真把它忘了,而是没有去想它。
他想的是去小教堂,桌布下面的刀子,昂利埃特和王后,圣器室的边门,等在树林里的两匹马;他想的是自由,在广阔的天地里奔驰,安全地直达法国边界。
“现在,”卡博什说,“他们要直接把你从木架上抬到驮轿上去。别忘了在所有人面前,甚至在我的助手面前,都要装出你的腿已经断了,每一个动作你都要发出呻吟。”
“哎哟!”见两个助手已抬着轿子来到他身边,科科纳便喊了一声。
“去吧!去吧;勇敢些,”卡博什说,“你现在已经喊痛了,等一会儿怎么办?”
“我亲爱的卡博什,”科科纳说,“我求求你,别让你的助手们碰我,他们的手也许没有你的那样灵巧。”
“把轿子放在支架旁边。”卡博什师傅说。
两名助手这样做了,卡博什把科科纳像孩子似的抱起来,放到驮轿上,可是尽管这样小心,科科纳还是大叫起来。
那位好心的狱卒举着灯笼出现了。
“去教堂。”他说。
科科纳第二次紧握了一下卡博什的手,轿子就上路了。
对皮埃蒙特人来说,他那第一次握手的好处太大了,因此他绝不会再摆架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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