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 奥尔通

玛尔戈王后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他第一个反应是想逃跑;可是他具有超过他年龄的思维能力,他明白如果他逃跑,就一切都完了。

于是他停住了脚步。

“谁在叫我?”

“是我,南希先生。”卫队长一面回答一面冲下楼梯。

“可是我有急事。”奥尔通说。

“是太后陛下叫你。”南希先生说时已走到奥尔通身边。

孩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又回头上楼。

卫队长跟在他后面。

卡特琳娜制定的第一个计划是把这年轻人抓起来,搜他的身,弄到他带着的那张纸条。因此,她已经想好要指控他偷了东西,并且已经在装饰品里取走了一个金刚石的搭扣,想以此栽赃在这孩子身上;可是她想了一下,觉得这方法很危险,这样做会引起年轻人的怀疑,他会去告诉他的主人;而如果他主人有了戒备,那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当然,她可以把这年轻人关进某个暗牢;可是,无论做得多么秘密,消息总会在卢浮宫里传开,亨利只要得知一点风声,就会警惕起来。

但是卡特琳娜一定要弄到这张纸条,因为这是德穆伊先生给纳瓦尔国王的纸条,而且在交给奥尔通时又是那么千叮咛万嘱咐,里面一定包含着一整套阴谋计划。

于是她又把搭扣放回原来的地方。

“不,不,”她说,“这是警察的主意,坏主意。一个纸条……也许不值得这样。”她紧蹙着双眉,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继续说,“嗨!说实在的,这不能怪我,是他自己不好。为什么这小强盗不把纸条放在他该放的地方呢?我一定要弄到这张纸条。”

就在这时,奥尔通走了进来。

卡特琳娜脸上的表情想必是很吓人的。因为这年轻人脸色遽然发白,在门槛处止步不前了。他还太年轻,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夫人,”他说,“陛下赏脸叫我回来;我能为陛下做什么事情呢?”

像是被一缕阳光照亮了一样,卡特琳娜的脸顿时开朗了。

“孩子,”她说,“我叫你是因为你的脸很讨我喜欢,而且我刚才答应过要为你的前途操心,我想现在就履行这句诺言。人们责备我们做王后的都容易忘事。这绝不是我们存心要这样,而是有许多事情总在让我们奔忙。可是,我想到了这样的一句话:‘君王掌握着人们的命运。’所以我就把你叫了回来。来,我的孩子,跟我走。”

南希先生把这一番表演当真了,他看到卡特琳娜如此温情体贴,大为惊讶。

“你会骑马吗,小家伙?”卡特琳娜问。

“我会,夫人。”

“好,你到我书房来。我要给你一封信,让你送到圣日耳曼去。”

“我随时听陛下的吩咐。”

“南希,给他准备一匹马。”

南希先生走了出去。

“走吧,孩子!”卡特琳娜说。

她走在前面,奥尔通跟在她后面。

太后下了一层楼,经过国王和阿朗松公爵住处的过道,走到拐弯的楼梯,又下了一层楼,打开了一扇门,这扇门通向一个圆形走廊,除了国王和她,谁也没有这扇门的钥匙。她让奥尔通先走进去,自己也跟着进去,然后又把门关上。这条走廊犹如围墙一样围着国王和太后的住处,就像是罗马的圣安琪儿宫的走廊和佛罗伦萨的皮蒂宫的走廊,遇到危险时也算是一条退路。

门关上以后,在这漆黑的走廊里就只有卡特琳娜和年轻人了。两人只相差二十来步,卡特琳娜走在前面,奥尔通跟在后面。

卡特琳娜突然转过身来,奥尔通又在这张脸上看到了他十分钟前见过的阴沉的表情。她的眼睛圆睁着,就像是猫或豹子的眼睛,在黑暗中放射着光芒。

“站住!”她喝道。

奥尔通双肩打了个寒战:一股寒流,就像一件冰斗篷,从拱顶直落在他身上。周围是那样的阴森,就像是个墓穴。卡特琳娜的目光是那样尖锐,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就像插进了年轻人的胸膛。

他后退了两步,浑身哆嗦地靠在墙上。

“要你交给纳瓦尔国王的纸条在哪儿?”

“纸条?”奥尔通结结巴巴地说。

“是的,如果他不在,就叫你放在镜子后面的那张纸条在哪儿?”

“夫人,我?”奥尔通说,“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德穆伊一小时以前在弓弩花园后面给你的纸条。”

“我没有什么纸条,”奥尔通说,“陛下肯定是搞错了。”

“你撒谎。”卡特琳娜说。“把纸条给我,我一定遵守对你许下的诺言。”

“夫人,什么诺言?”

“我要让你发财。”

“夫人,我没有纸条。”孩子继续说。

卡特琳娜咬了咬牙,然而最后却变成了一个笑脸。

“你愿意用那张纸条换一千个金埃居吗?”她说。

“夫人,我没有纸条。”

“两千埃居。”

“不可能。既然我没有纸条,我就没法给您。”

“一万埃居,奥尔通。”

奥尔通见太后的怒火像潮水一样从心头涌上脸来,他想只有一个办法能够救主人,那就是把纸条吞下去。他把手向口袋伸去。卡特琳娜已猜到他的心思,忙按住他的手。

“得了!孩子!”她笑着说。“很好,你是忠心耿耿的。当君王们想要雇用一个仆人的时候,他们很容易判断他的心是否忠诚。我现在知道该怎么来对待你了。瞧,这是我的钱包,给你作为第一次报酬。去把纸条送给你的主人吧,告诉他从今天起你为我服务了。去吧,你可以自己从我们刚才进来的那扇门出去:那扇门可以从里面打开。”

说罢,卡特琳娜把钱包放在惊呆了的年轻人手中,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放在墙上。

然而年轻人依旧站在那里,迟迟疑疑的。他不能相信那已经降临在他头上的大祸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喂,别再这样哆哆嗦嗦的了,”卡特琳娜说,“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可以自由地走了吗?如果你愿意回来,会有你的好处的。”

“谢谢,夫人。”奥尔通说,“您真的饶恕我了?”

“不仅如此,我还奖赏你;你是个传送情书的好信差,招人喜欢的情人们的使者;只是你忘了你主人正在等你呢。”

“啊!真的。”年轻人说着急步朝门口走去。

可是他刚走出三步远,地板在他脚下活动了。他张开双臂,恐怖地大叫一声,掉进了卢浮宫的地牢。原来卡特琳娜刚才按动了机钮。

“好吧,”卡特琳娜喃喃地说,“由于这小鬼的顽固,我现在必须下一百五十级梯阶。”

卡特琳娜回到自己住处,点燃了一只暗灯,重又来到走廊按动机钮,打开了一扇门,里面是螺旋状的楼梯。那楼梯像是直钻进地心似的。在难以满足的好奇心——这仇恨的使者——的驱使下,她来到了一扇铁门前,这铁门是朝里开的,直通地牢深处。

从一百英尺的高处跌下来的可怜的奥尔通就躺在这儿;他体无完肤,血肉模糊,但还在抽搐着。

隔着厚厚的墙壁,只听得塞纳河水滔滔流过,一股地下水一直流到楼梯的脚下。

卡特琳娜走进这个潮湿而又令人恶心的地牢,——须知,自从这地牢存在以来,该有许多人像刚才这样跌落下来了——她搜索着奥尔通的身体,找到了一张纸条;当她确信这正是她想得到的那封信以后,就一脚踢开了尸体,然后用手指按动机钮:牢底翻转了一下,尸体由于自身重量的作用而跌落下去,淹没在河水里。

然后,她关上门,从地牢里上来,回到自己的书房,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这样一些词句:

今晚,十点钟,干树街,丽星旅店。如果你来,不用回信;如果不来,对送信人说声“不”。

德穆伊·德·圣法尔

读着这张纸条,卡特琳娜的嘴角上露出了笑容.她此刻只想到自己即将取得的胜利,而完全忘了她是以怎样的代价换来这个胜利的。

可也是,奥尔通又算得了什么呢?一颗忠诚的心,一个无私的灵魂,一个年轻、漂亮的孩子;如此而已。

人们不难想像,这并不会使那决定着王朝命运的冰冷的天平的盘子发生倾斜。

读完纸条,卡特琳娜立即上楼,到索弗夫人的房间去,把它放到镜子后面。

下楼时,她在过道的进口处遇到了卫队长。

“夫人,”南希先生说,“遵照陛下的命令,马已经备好了。”

“亲爱的男爵,”卡特琳娜说,“马用不着了。我刚才和孩子谈了一会儿,发现他太蠢了,无法完成我要他干的差事。我只能让他当一个仆人,充其量当一名马夫;我给了他一点钱,打发他从边门走了。”

“可是,”南希先生说,“那件差事怎么办呢?”

“哪件差事?”卡特琳娜重复着说。

“是呀,不是要去圣日耳曼吗?让我去完成,或者派我手下的某个人去完成那件差事,陛下你看好不好?”

“不,不,”卡特琳娜说,“你和你手下的人今晚另有任务。”

卡特琳娜回到自己的住处,满心希望着这天晚上能掌握住那个该死的纳瓦尔国王的命运。

托斯卡纳:意大利半岛西北部的一个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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