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 占卜

玛尔戈王后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卡特琳娜曾想把这块手绢拿到手,可是她一寻思,手绢上的血和涎沫混在一起,也许会失去效用;于是她问奶娘,医生是否已经像他原来说的那样给她儿子放了血。奶娘回答放过了,还说放了那么多的血,以致查理昏过去两次。

太后也像当时所有的王室贵妇那样懂得一些医学,她要求看一下放出来的血,这再容易不过了,因为医生曾嘱咐把血保存着供研究病情之用。

血就存放在旁边小房间里的一个盒里。卡特琳娜说要仔细看一看,趁机用她早巳准备好的一只小瓶装了满满的一瓶;然后回查理的房间去。她把手插在口袋里,因为指尖会暴露她刚才干下的罪恶勾当。

当她走出小房间时,查理正好睁开眼睛;看到母亲,他不免一惊。他就像是刚做了一场梦。又记起了他那些充满怨恨的想法。

“啊!夫人,是你?”他说,“好,去告诉你亲爱的儿子,你的亨利·德·安儒,日子定在明天。”

“我亲爱的查理,”卡特琳娜说,“你愿意哪一天都行。安静些,好好睡觉吧!”

查理像是接受了这个劝告,果然闭上了眼睛。卡特琳娜就像是安慰一个病人或孩子似的劝过他以后,便离开了他的房间。可是她刚出去,查理一听到关门的声音,便突然坐了起来,用他那由于发病而变得嘶哑了的声音喊道:

“我的掌玺大臣!印,宫廷!全给我拿来。”

奶娘把他的头又放到自己的肩上,就像他还是个孩子似的,拍着他让他安睡。

“不,不,奶娘,我不要睡了。把我的人叫来,今天早上我要工作。”

既然查理这么说,就必须服从;尽管奶娘对她的王儿有一定的特权,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人们叫来了国王要见的人,把仪式的日子定了下来,不过不是明天,因为这是不可能的,而是定在第五天。

在约定的时间,也就是下午五点钟,太后和安儒公爵来到勒内家。大家知道,勒内对这次拜访是事前得到通知的,他已经做好了进行秘密实验的一切准备。

在右边的房间里,也就是祭献的那个房间里,在一个熊熊燃烧着的炉子上放着一块烧红了的薄钢板,这薄钢板的用处就是通过它变化莫测的图案来显示人们求神降示的命运中的重大事件。祭台上放着一本命运书。在星光照亮的夜晚,勒内能够在这里研究星座的移动和位置。

首先进来的是亨利·德·安儒;他戴着假发和面罩;一件宽大的夜间披风掩盖了他的体形。接着他母亲也来了;如果她不是事先知道是儿子在这儿等她,连她也不可能认出他来。卡特琳娜取下自己的面罩,可是安儒公爵依然戴着。

“今晚你观察了吗?”卡特琳娜问。

“是的,夫人,”他说,“星辰的回答已经使我了解了过去。您要问的那个人,像所有在巨蟹星座下诞生的人一样,生性热情,高傲无比。他是个强有力的人物;他已经活了大约四分之一世纪,直到现在为止,他还享受着上天赋予的荣耀和财富。夫人,是这样吗?”

“可能吧。”卡特琳娜说。

“您弄到头发和血了吗?”

“就在这儿。”

卡特琳娜把一缕淡黄色的头发和一小瓶血交给巫师。

勒内接过小瓶摇晃着,好让纤维蛋白和浆液均匀地混合在一起;然后把一大滴透明的液体滴在烧红的薄钢片上。液体沸腾了,立即显出神奇的图案。

“噢!夫人,”勒内喊道,“我看到他正在被剧烈的痛苦折磨着。您听到他呻吟得多厉害吗?他在高喊求救!您看到他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血吗?您看到他临终的床边正展开一场大搏斗吗?看,这是长矛;看,那是剑。”

“时间长吗?”卡特琳娜问。她的心情难以形容地激动。见亨利·德·安儒正好奇地把身子弯在炽烈的炭火上,她连忙拦住他的手。

勒内走到祭台前,嘴里念念有词地重复着一段神秘的经文。他是那么热烈和虔诚,前额青筋突起,浑身像预言者似的痉挛着,神经质地哆嗦着。古代的女预言者们作法时就是这样痉挛和哆嗦着,以致她们在临终的床上也抑制不住。

他终于站了起来,宣布一切就绪。他一手拿着还剩下四分之三血液的小瓶,另一只手拿着头发;然后要卡特琳娜随意打开那本书。把目光落在她第一个看到的地方;他把所有的血都倒在钢片上,把头发扔进炭火里,念了一句连他自己也全然不懂的希伯来语的经文。

安儒公爵和卡特琳娜立刻在钢片上看到一张像裹尸布里的尸体一样苍白的脸,另外还有一张脸,像是一个女人的脸,俯看着第一张脸。

这时头发燃烧起来了,冒起一股火焰,十分明亮,但转瞬即逝,像一个红色的舌头。

“一年!”勒内喊道,“再过一年,这个人就要死了,只有一个女人为他哭泣。噢,不对,那边,在钢片的那一头,还有一个女人,怀里好像还抱着一个孩子。”

卡特琳娜看着她儿子,尽管她自已是那死者的母亲,她却像是在问:这两个女人到底是谁?

可是勒内的话音刚落,钢片又变白了;一切痕迹逐渐消失。

于是卡特琳娜随意翻开一页书,用她尽管极力控制但还是变了调的声音念出下面的两行诗:

这令人畏惧的人就这样了此一生,

提早,过早地死去,如果他不加谨慎。

在炭火的周围出现了一片沉寂。

“那么,你知道的那个人这个月的征兆怎么样呢?”卡特琳娜问。

“繁荣昌盛,一如既往,夫人。除非能力克上帝安排的命运,这个人将前途无量。不过……”

“不过什么?”

“在我进行观察的过程中,他那个昴星团当中的一颗星被一片黑云盖住了。”

“啊!”卡特琳娜喊道,“一片黑云……这么说还有希望啰?”

“夫人,你在说谁?”安儒公爵问。

卡特琳娜把儿子拉到远离炭火的地方,轻声地对他说了几句话。

这中间,勒内跪下身去,借着火焰的亮光,把留在小瓶底里的最后一滴血倒在手心里。

“多么奇怪的矛盾呀!”他说,“这证明一般庸人从事的简单科学所提供的根据是多么不可靠!在除了我以外的人——医生、学者、昂布鲁瓦兹·帕雷看来,这血是那样纯净,那样旺盛,那样有生命力,流出这血液的人,寿命一定是很长的;而实际上,这强大的生命力很快就会消失。他的生命之火用不了一年就会熄灭。”

卡特琳娜和亨利·德·安儒都转过身来,听着。

亲王的双眼透过面罩闪闪发光。

“啊!”勒内继续说,“属于一般学者的只有现在,而我们却能知道过去和未来。”

“这么说,你坚信他将在一年中死去啰?”

“就像我坚信我们今天在场的三个也会有一天进入坟墓一样。”

“可是你又说他的血很纯净,很有生命力,你又说这样的血能维持很长时间的生命,是吗?”

“是的,如果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但是难道就不可能发生一个意外事件……”

“啊!是的,你听到了吗?一个意外的事件……”卡特琳娜对亨利说。

“是呀!那就更应该留下了。”亨利说。

“噢!关于留下的事,不要再想它了,这已经是不可能了。”

年轻人转向勒内,用伪装的声音说:

“谢谢,谢谢,请收下这个钱包。”

“你来,伯爵。”卡特琳娜故意给儿子加了个头衔,以迷惑勒内。

说罢,他们就离开了。

“噢!母亲;你看到了吗?”亨利说,“一个意外事件!……如果这种意外事件发生了,我却不在这儿,而是在离你四百里以外的地方……”

“四百里,一个星期就到了,我的儿子。”

“是的,可是谁知道那些人让不让我回来呢?谁能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呢!母亲!……”

“谁知道呢?”卡特琳娜说,“勒内所说的意外事件是否就是那致使国王从昨天就痛苦得卧床不起的事件呢?听我说,孩子,你就回去;我呢,我从奥古斯丁隐修院的小门进去,我的人在这座隐修院里等我呢。去吧,亨利,如果见到你哥哥,千万不要惹他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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