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亨利故作天真地说,“弗朗索瓦,你真认为会发生那么大的不幸吗?得到国王的保证,我认为我可以保护这些冒失鬼。”
“查理九世国王的保证!亨利……唉!难道元帅没有得到他的保证?泰利尼没有?你自己没有?噢!亨利,你听我说: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你就断送了一切,不只是断送了他们,而且还断送了所有和他们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人。”
亨利像是思索了一会儿。
“如果我是宫廷中正统的王子,譬如,如果我处在你的地位,处在法兰西王子、王位继承人弗朗索瓦的地位,我就不这样做了。”他说。
弗朗索瓦讥讽地摇着头。
“处在我的地位你会怎么办呢?”他问。
“处在你的地位,我的兄弟,”亨利回答,“我就站在运动前面领导这个运动。我的名字和我的声望可以保护叛乱者的生命。我将首先为了自己,其次为了国王,更好地引导这个可能会给法国造成最大危害的事件。”
阿朗松听到了这些话,不胜欣喜,脸上所有的肌肉都顿时放松了。
“你认为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吗?”他问,“它能使我们免除你所预言的那些灾难吗?”
“我认为可行。”亨利说。“胡格诺都很爱你:你的谦逊的外表,你那既优越又引人注目的地位,以及你对他们的宗教一向所表示的友善,都使得他们甘心为你服务。”
“可是,”阿朗松说,“这一派内部有分歧。那些拥护你的人会拥护我吗?”
“我有两个理由可以使他们拥护你。”
“什么理由?”
“首先是这些头领信任我,其次是他们怕殿下知道他们的名字……”
“可是,谁会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呢?”
“我,真是活见鬼!”
“你会这样做吗?”
“听着,弗朗索瓦,我对你说过,我在这个宫廷中只爱你,因为你像我一样受着折磨;另外,我妻子也爱你,她对你的感情是无人可比的……”
弗朗索瓦高兴得脸都红了。
“相信我,我的兄弟,把这件事承担起来,去统治纳瓦尔!”亨利接着说,“只要你能在自己的饭桌上为我留下个位子,只要给我一片森林打猎,我就感到幸福了。”
“统治纳瓦尔!”公爵说,“可是如果……”
“如果安儒公爵被任命为波兰国王,是吗?我说出你的想法来了吧。”
弗朗索瓦不无恐惧地看着亨利。
“好吧,你听着,弗朗索瓦!”亨利继续说,“既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就对你明说了吧。我正是根据这种假设来考虑的:如果安儒公爵被任命为波兰国王,而我们的查理哥哥——但愿上帝保佑他——死了,那么从坡城到巴黎只有二百里,而从巴黎到克拉科夫却有四百里;当波兰国王接到这个消息时,你已经回到巴黎继任王位了。那时,如果你满意我,弗朗索瓦,那你就把纳瓦尔王国赠给我。到那时,它只是你王冠上的一片花叶罢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接受。你可能遇到的最坏情况就是继续当纳瓦尔国王,在那儿世代为王,同我和我的家庭像一家人一样亲密相处。可是在这儿,你算是什么呢?一个受迫害的可怜的亲王,一个可怜的第三王子,两位哥哥的奴隶,他们一时任性就可能把你送进巴士底狱。”
“对,对,”弗朗索瓦说,“我对这一点感受太深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放弃你刚才向我建议的这个计划。你这儿难道已不再跳动吗?”
阿朗松公爵说着把手放在他姐夫的心口上。
“有些担子对某些人来说太重了,”亨利微笑着说,“我可不想挑起这副担子;我怕劳累,所以也就失去了占有欲。”
“这么说,亨利,你真的放弃了?”
“我已经对德穆伊说了,我再向你重复一遍。”
“可是对这样的事情,亲爱的哥哥,人们不是光空口说,而是要有证据。”阿朗松说。
亨利就像是一个拳击者感到对手已经屈服了一样,松了一口气。
“我会给你证据的。”他说,“今天晚上九点钟,头领的名单和行动计划就送到你手上。我甚至把我放弃王位的声明都交给德穆伊了。”
弗朗索瓦激动地把亨利的手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就在这同一时刻,卡特琳娜走了进来。按照她的习惯,她总是不让通报就走进阿朗松公爵的住处。
“你们在一起!”她微笑着说,“真像一对亲兄弟!”
“夫人,我希望真是这样。”亨利非常镇静地说。可是弗朗索瓦却恐惧得脸色苍白。
亨利后退了几步,好让卡特琳娜可以自由地和儿子说话。
太后从系在腰袋上的钱袋里取出一件漂亮的饰物。
“这个搭扣是从佛罗伦萨带来的,”她说,“我把它给你,装饰在你的宝剑带上。”
然后又低声说:
“如果你今晚听到你亨利哥哥房间里有什么响动,千万别出去看。”
弗朗索瓦握着他母亲的手说:
“我可以把你刚才送我的礼物给他看吗?”
“不仅可以给他看,你就以你和我的名义送给他吧,其实我已经命令另做一个送给他。”
“你听到了吗,亨利?”弗朗索瓦说,“我母亲送给我这件首饰,而且还允许我把它转送给你,让它具有双倍的价值。”
那搭扣是这样好看,亨利简直给迷住了,他连声道谢。
等亨利的激情平静下来以后,卡特琳娜对阿朗松公爵说:
“我的儿子,我感到有些不舒适,我要去睡了。你查理哥哥因为从马上摔下来,疲劳得很,也要早些休息。今晚全家就不在一起用夜宵了,各人都在自己住处吃吧!啊!亨利,我忘了称赞你的勇敢和机灵。你救了你国王哥哥,你会得到报答的。”
“夫人,我已经得到了!”亨利躬身说。
“仅仅感觉到你尽了自己的责任,这是不够的。”卡特琳娜接着说。“查理和我,我们正在想着做点什么事来还你这份情义。”
“夫人,你和我哥哥为我做的任何事,我都是欢迎的。”
说着,他施了一礼,就出去了。
“啊!我的弗朗索瓦兄弟,”亨利一边往外走一边心想,“现在我可以肯定不会单独离开卢浮宫了。密谋已经有了一个身躯,现在又找到了头脑和心脏。只是我们还得小心。卡特琳娜给我一件礼物,而且答应还要给我一份报酬,这里面一定有鬼。今晚,我要和玛格丽特商量商量。”
坡城:纳瓦尔王国的都城。
此处系法国古里,一法国古里约合四公里。下同。
克拉科夫:波兰南部一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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