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圣婴墓前的山楂树

玛尔戈王后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姐姐,你像波尔西昂公主一样出身高贵,而吉兹也像纳瓦尔国王一样不是永远不死的。玛格丽特,现在你不妨设想一下三种情况,这三种情况都是有可能发生的:第一种情况,吉兹先生可能被选为波兰国王。第二种情况,就是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那么,我是法国国王,而你……你……就是天主教徒的王后。”

在宫廷里,谁也不敢说这位年轻的公爵是个聪明人。然而此刻,玛格丽特却在他的深邃的目光的逼视下,用手把脸捂了起来。

“可是,”她沉默了一会儿后问道,“你难道不像嫉妒纳瓦尔国王那样嫉妒吉兹公爵吗?”

“这已是既成事实。”阿朗松公爵声音沉闷地说,“如果我要嫉妒吉兹公爵,我已经嫉妒了。”

“现在只有一个因素能阻止这个计划实现了。”

“什么因素?”

“就是我不再爱吉兹公爵。”

“那么你爱谁呢?”

“谁也不爱。”

阿朗松公爵吃惊地看着玛格丽特,现在轮到他糊涂了。走出玛格丽特的住房时,他叹了一口气,用他冰冷的手按着像是快要裂开的脑袋。

玛格丽特独自一人。陷入沉思。在她看来,现在情况开始明朗了:圣巴托罗缪的惨案是在国王默许下、由卡特琳娜太后和吉兹公爵亲手制造的。吉兹公爵和阿朗松公爵将联合起来从中谋取最大的好处。纳瓦尔国王的死,将是这次大悲剧的自然结果。他一死,人们就夺走他的王国,玛格丽特将成为一个没有王冠、没有权力的寡妇。她除了去隐修院别无出路,而进了隐修院,她就万事皆空了,甚至连为这个并不曾是她丈夫的配偶流泪的痛苦也没有了。

她就一直这样呆着,直到卡特琳娜太后派人来问她是否愿意和全宫的人一起去朝拜圣婴墓的那棵山楂树。

玛格丽特起初想拒绝参加这个喧闹的行列,但她转念一想,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打听到一些有关纳瓦尔国王命运的消息,于是让人去回答:如果能为她准备一匹马,她愿意陪陛下们一同前往。

五分钟以后,一个侍从进来通报说,大家就要出发了,请她下楼。玛格丽特向吉洛纳做了一个手势,要她好好照料受伤者,然后就下楼去了。

国王、太后、塔瓦纳,以及天主教派的要人们都已骑在马上。玛格丽特向这群人马迅速地看了一眼,约有二十个人,其中没有纳瓦尔国王。

可是索弗夫人却在内;她们交换了一个眼色。玛格丽特明白了她丈夫的这位情妇有话要对她说。

马队出发了,经过拉斯特吕斯街,来到圣奥诺雷街。老百姓看到国王、太后和一群天主教派的要人们,都拥挤着,像涨起的潮水一般涌在马队后面,高喊着:

“国王万岁!弥撒万岁!杀光胡格诺!”

人们一面呼喊一面挥舞着血迹斑斑的刀剑和冒着烟的火枪,表明每个人都参加了刚刚结束的凶残的事件。

队伍到达普鲁韦尔街时,只见一群人拖着一具无头尸体。这就是海军元帅的尸体。这些人将要把它倒挂在蒙福孔的绞架上。

马队从夏普斯街,也就是今天的卸货工人街对面的那座门进入圣婴墓地。已经得知国王和太后即将驾到的教士正在那儿恭候,准备致词。

索弗夫人趁卡特琳娜正在听致词的当儿,走到纳瓦尔王后身边,请求允许吻她的手。玛格丽特把手伸给她,后者把嘴唇凑近王后的手,一面亲吻一面把一张小纸条塞进她的袖口。

尽管索弗夫人的动作是那么敏捷而又隐秘,卡特琳娜还是发现了。就在她的梳妆女官吻王后的手时,她正好转过身来。

玛格丽特和索弗夫人都看到了像闪电般向她们射来的目光,可是两人都不动声色。索弗夫人离开玛格丽特,回到卡特琳娜的身边。

太后致完了答词,满面笑容地做了一个手势要纳瓦尔王后过来。

玛格丽特遵命走了过来。

“女儿!”太后用她的意大利方言说,“这么说,你和索弗夫人很有交情啰?”

玛格丽特笑了一下,使她这张美丽的脸尽量露出酸溜溜的表情。

“是的,母亲,”她回答说,“一条蛇刚才来咬了一下我的手。”

“哈,哈,”卡特琳娜笑着说,“我看你在吃醋。”

“夫人,你错了,”玛格丽特回答说,“既然纳瓦尔国王不爱我,我也就不会去为他吃醋,只是我能区别出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爱我,我就爱谁;谁恨我,我就恨谁。如果不是这样,夫人,难道我还是你的女儿吗?”

卡特琳娜笑了,这笑容好像是在让玛格丽特明白,如果她刚才确有怀疑的话,现在也已消除了。

再说,这时一批新的朝拜者引起了这个庄严的大会的注意。吉兹公爵由一队刚才大肆杀戮还没有平静下来的绅士簇拥着来到了。队伍里还有一顶前后由马驮的豪华的轿子。这轿子在国王的面前停下。

“内韦尔公爵夫人!”查理九世喊道,“啊!原来是你!瞧啊!这位美丽而又厉害的天主教徒到这里接受我们的赞扬来啦。我的表妹,有人告诉我,你在自己的窗口打猎,用一块石头就砸死了一个胡格诺?”

内韦尔公爵夫人的脸涨得通红。

“陛下,”她一面给国王下跪施礼,一面低声说,“和你说的相反,我幸运地营救了一个受伤的天主教徒。”

“好,好,表妹!有两种方式可以效劳:一是消灭我的敌人,二是营救我的朋友。尽力而为,我相信如果有可能的话,你一定会做得更多的。”

这中间,老百姓看到洛林王族和查理九世相处得如此融洽,在大声呼喊着:

“国王万岁!吉兹公爵万岁!弥撒万岁!”

“昂利埃特,和我们一起去卢浮宫吗?”太后对美丽的公爵夫人说。

玛格丽特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她的朋友,后者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回答说:

“不了,夫人,如果陛下不是一定要我去的话。因为我和纳瓦尔王后陛下一起要在城里办点儿事。”

“你们一起去有什么事?”卡特琳娜问。

“去看在一个新教老牧师家找到的几本有趣的古希腊珍本书。这些书现在已运到圣雅克拉布什里塔上。”玛格丽特回答道。

“你们最好还是去看看人们如何把最后几个胡格诺从啄木鸟桥上扔进塞纳河。”查理九世说。“那儿才是法国人最该去的地方。”

“如果这能使陛下高兴,我们一定去。”内韦尔公爵夫人答道。

卡特琳娜向这两个年轻女子投去了不信任的目光。时刻戒备着的玛格丽特注意到了。她立即心事重重地东张西望,焦虑不安地环顾四周。

玛格丽特的焦虑不安,假的也罢,真的也罢,反正是没有逃过卡特琳娜的眼睛。

“你找什么?”

“我找……我已经看不见了……”她说。

“你找谁?你看不见谁了?”

“索弗夫人。”玛格丽特说,“她回卢浮宫了吗?”

“我说你是在吃醋吗!”卡特琳娜凑在女儿耳朵上说,“obestia!去吧,去吧!昂利埃特!”她耸了一下肩,接着说,“把纳瓦尔王后带走吧!”

玛格丽特还在装着向四周张望,然后,她凑到女友的耳边说:

“快把我带走,我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公爵夫人对查理九世和卡特琳娜行了屈膝礼,然后,对纳瓦尔王后鞠了一躬说:

“陛下愿意上我的轿子吗?”

“很好。只是你等会儿必须把我送回卢浮宫。”

“我的轿子就像我的手下人和我本人一样,都听候陛下的吩咐。”

玛格丽特王后上轿后,做了一个手势,内韦尔公爵夫人也上了轿,谦恭地坐在前头的座位上。

卡特琳娜和她的绅士们从原路返回卢浮宫。只是在整个返回途中人们可以看到太后一直在国王耳边说话,而且好几次指点着索弗夫人。

查理九世经常笑。他每次笑时总是露出比威胁还要阴森的表情。

至于玛格丽特,她一感到轿子已经起动,不必再担心卡特琳娜的监视,就急忙从袖口中取出索弗夫人的纸条,上面写着:

我得到命令,今晚交给纳瓦尔国王两把钥匙,一把是禁闭他的那个房间的钥匙,另一把是我房间的钥匙。等他到我房间来,我必须把他留到早上六点。

请陛下好好想一想,请陛下速作决定,请陛下不要考虑我的生命。

“没有什么怀疑的了,”玛格丽特喃喃地说,“他们要用这可怜的女人作工具来毁灭我们。可是我们倒要看看,玛尔戈王后——就像查理哥哥称呼我的那样——是不是那么容易被变成一个修女!”

内韦尔公爵夫人见玛格丽特那么专心地读那张纸条,便用手指着问道,“谁给你的信?”

“啊!公爵夫人,我有很多事情要对你说呢。”玛格丽特说着,把那纸条撕得粉碎。

拉丁文,这里指天主教感恩赞美诗的音乐。

波尔西昂公主:吉兹公爵夫人,玛格丽特的姐姐克洛德。她原是波尔西昂亲王之妻。

蒙福孔:当时巴黎城内东北部的一个地方,在圣殿区附近的一个高地上,那里从12世纪就设有一个绞刑架,一直使用到17世纪。

拉丁文:“唉,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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