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清债

玛尔戈王后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查理九世不愿再听下去,回自己的房间去了,扔下依然像原来那样拿不定主意的塔瓦纳和吉兹公爵。

与此同时,在卡特琳娜的房间里,又是另一番情景。她告诉吉兹公爵要再坚持一下以后,就回到自己的住处。平常参加她寝前接见的女子都已齐聚在她的房间里。

卡特琳娜又恢复了她的满面笑容,同她离开国王的房间时那种紧张的神态判若两人。她和颜悦色地一个个打发走了她的伴娘和宫女。不久就只剩下坐在靠窗的衣箱上、凝视着天空陷入沉思的玛格丽特夫人。

自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女儿,太后曾两三次想开口说话,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被一个阴暗的念头堵回去了。

正在犹豫中间,门帘撩开了。亨利·德·纳瓦尔走了进来。

睡在宝座上的猎兔狗跳下来朝他奔去。

“是你,我的儿子,”卡特琳娜打了个寒战,说,“你在卢浮宫里用夜宵吗?”

“不,夫人,”亨利回答,“今晚我要同阿朗松先生和孔代先生一起进城游逛。我以为他们是在这儿忙着向你献殷勤呢!”

卡特琳娜笑了笑。

“去吧,先生们!”她说,“男人们能到处游荡,真是太幸福了……女儿,你说是吗?”

“是这样,”玛格丽特回答,“自由是多么美好、多么惬意啊!”

“夫人,这是不是说我妨碍了你的自由?”亨利躬身对他的妻子说。

“不,先生,我不是在为自己抱怨,我说的是一般妇女的情况。”

“我的儿子,你们也许会去看望元帅先生吧?”卡特琳娜说。

“是的,可能去。”

“那就去吧!这是一个很好的榜样。明天你来同我谈一谈他的情况!”

“母后,既然你赞成我去,那我一定去。”

“我,我什么也没有赞成,”卡特琳娜说,“谁在外面走动?去让他们走开!让他们走开!”

亨利走向门口去传达卡特琳娜的命令,就在这时,门帘撩起来,索弗夫人伸进了她那金黄色的头。

“夫人,”她说,“是陛下要见的制香料的勒内。”

卡特琳娜像闪电一样迅速地向亨利·德·纳瓦尔投了一瞥。

年轻的亲王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接着又变得可怕的苍白,因为刚刚说出的正是杀害他母亲的凶手的名字。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色暴露了内心的激动,于是走向窗前靠在窗栏上。

小猎兔狗发出一声呜咽。

与此同时,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刚才通报了名字的那个人,而另一个是无需通报的。

走在前面的是制香料的勒内,他以佛罗伦萨商人的那一套卑躬屈节的礼貌走到卡特琳娜面前。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盒子打开后,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个的格子,所有格子里都装着各种粉或者小瓶。

另一个是玛格丽特的姐姐吉兹夫人。她是从对着国王工作室的那扇隐蔽的小门进来的。她脸色煞白,浑身哆嗦,但愿正在和索弗夫人一起欣赏盒内香料的卡特琳娜没有看到她。她走到玛格丽特旁边坐下。离玛格丽特不远处站着纳瓦尔国王,他一手摸着额头,就像一个头晕目眩的人想要镇定下来似的。

这时,卡特琳娜转过身来。

她对玛格丽特说:“女儿,你可以回去了。”她又说道:“儿子,你也可以到城里去玩了!”

玛格丽特站起了身,亨利也半转过身去。

吉兹夫人拉住玛格丽特的手,声音非常低然而连连不绝地说:

“妹妹,吉兹先生要我告诉你,因为他要救你,就像你救过他一样;他叫你不要离开这儿,不要回家去!”

“嗯!你在说什么,克洛德?”卡特琳娜转过身来问道。

“没说什么,母亲。”

“你刚才和玛格丽特轻声说话来着。”

“夫人,我只是说祝她晚安,另外替内韦尔公爵夫人对她说些日常琐事。”

“那位美丽的公爵夫人现在在哪儿?”

“同她大伯子吉兹先生在一起。”

卡特琳娜蹙起眉头,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两个女儿。

“你过来,克洛德!”太后说。

克洛德走了过来。卡特琳娜拉住她的手。

“你对她说了些什么?你真多嘴!”她轻声说着,并使劲捏了一下女儿的手腕,直把克洛德痛得叫出声来。

亨利虽然没有听到以上对话,但太后、克洛德和玛格丽特的哑剧他全看在眼里,于是他对妻子说:

“夫人,能赏光让我吻一下你的手吗?”

玛格丽特颤抖地把手伸给他。

亨利躬身把嘴唇挨近她的手时低声说:

“她对你说什么?”

“叫我不要出去。看在上帝的分上,你也不要出去!”

这一切仅仅是一个闪电,一下子就过去了,可是就在这转瞬即逝的闪光下,亨利明白了全部阴谋。

“还有一件事,”玛格丽特说,“这儿有一封信,是一个普罗旺斯绅士带来的。”

“拉莫尔先生?”

“是的”

“谢谢!”说着,他接过信来,把它藏进上衣里。

然后,他离开了神色恍惚的妻子,走近那佛罗伦萨人,把手搭在他肩上说:

“怎么样,勒内先生,最近生意兴隆吗?”

“还好,陛下,还好。”毒药贩子带着阴险的微笑回答说。

“像你这样专门为法国及其他国家所有戴着王冠的头提供化妆品的人,我相信生意是不会错的。”亨利说。

“纳瓦尔国王的头除外。”勒内放肆地说。

“可不!你说得对,勒内先生,”亨利说,“不过,我的可怜的母亲也是在你那儿买东西的,她临死时向我推荐过你,勒内先生。请你明天或者后天到我的住所来看我,把你最好的香料给我带些来!”

“一定会受到欢迎的,”卡特琳娜笑着说,“因为人们都说……”

“说我的腋窝是很敏感的。”亨利笑着抢着说。“谁告诉你的,母亲?是玛尔戈吧?”

“不,我的儿子,”卡特琳娜说,“是索弗夫人。”

这时,吉兹公爵夫人尽管作了最大的努力,还是克制不住,失声哭了起来。可是,亨利却甚至没有转过身去。

“姐姐,”玛格丽特向克洛德奔过去喊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卡特琳娜走去分开了两个年轻的女子,说,“没什么。她有一些神经质。马齐尔建议她用香料治疗。”

她比刚才更使劲地捏了一下大女儿的胳膊,然后转过身去对小女儿说:

“玛尔戈,我已经说过,请你回自己的房里去,你没有听到吗?如果这还不够,我就要命令你走了。”

“请原谅,夫人,”脸色苍白的玛格丽特颤抖地说,“我祝陛下晚安。”

“我希望你的祝词能够如愿。晚安!晚安!”

玛格丽特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她想给丈夫递一个眼色,可是后者连身子也没有转过来。

房子里出现了一阵沉默。这中间,卡特琳娜两眼紧盯着吉兹公爵夫人。后者双手合掌,默默无言地看着母亲。

亨利虽然背对着她们,但他一面装着在用勒内刚才给他的香蜡卷胡须,一面在镜子里看着这场面。

“你呢,亨利,你还出宫去吗?”卡特琳娜问。

“啊!可不是!”纳瓦尔国王喊道,“真的,我几乎忘了阿朗松公爵和孔代亲王还在等我呢!我想,一定是这些奇妙的香料使我陶醉了,使我失去了记忆!再见,夫人!”

“再见,你明天给我带元帅的消息来,是不是?”

“我不会忘记的。喂,菲贝!怎么啦?”

“菲贝!”太后不耐烦地喊道。

“夫人,请你叫住它。”贝亚恩人说。“它不想让我出去。”

太后站起来,抓住那条小狗的颈圈,把它拉回来。亨利泰然自若地微笑着走了出去,就像他内心深处丝毫没有感觉到他正在受到死亡的威胁。

他刚走出去,被卡特琳娜·德·美第奇放开的小狗就扑过去赶他;可是门已经关上了,它只得把神情沮丧的脸拱到门帘底下发出一声凄凉的长吠。

“现在,夏洛特,”卡特琳娜对索弗夫人说,“你去找吉兹先生和塔瓦纳,他们都在我的祈祷室里;然后同他们一起回来,你要陪着吉兹公爵夫人,她有些头脑发昏。”

弗朗索瓦一世(1494—1547):法国国王,一五一五年至一五四七年在位。亨利二世的父亲。

巴托罗缪是耶稣十二使徒之一,8月24日是他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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