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上楼回到自己房里,写信给罗斯多。
吕西安在家乡出过风头,在信里又流露出自大的口吻,同时也想起巴黎。在内地安安静静过了六天,又怀念那些挺有意思的苦日子,隐隐然感到遗憾了。整个星期他想着夏德莱伯爵夫人,把重新露面的事看做十二分重要;那天傍晚走到乌莫,向驿车公司去领巴黎的包裹的时节,他心神不定,焦急得了不得,好比一个女人的最后一些希望都在服装上,唯恐到不了手。
吕西安一看几个包裹的形状,知道他要的东西都有了,私下想:“啊!罗斯多,你出卖朋友的罪过,我都原谅你了。”他在帽笼内发见一封信。
“可怜这些人竟为着我进赌场!”吕西安非常感动的想着。
不卫生的地方或是我们受尽苦楚的地方,往往有些气味近乎天堂上的香味。在平淡的生活中,回想过去的痛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夏娃看见哥哥穿着新衣服下楼吃了一惊,认不得了。
他说:“现在我可以上菩里欧去散步,没有人说我衣衫褴褛的回来了。这只表的的确确是我的,将来给你做赔偿;它也同我一样,出了毛病。”
夏娃说:“看你这样孩子气……叫人恼也恼不起来。”
“好妹妹,难道你以为我无聊透顶,要人寄这些东西来,在安古兰末卖弄吗?安古兰末的人才不在我心上呢!”吕西安说着,拿余球柄的手杖在空中一挥。“我是闯了祸想挽救,所以先武装起来。”
吕西安只有一桩事情在本乡是真正成功的,就是那派漂亮哥儿的款式轰动一时。钦佩令人沉默,妒羡引起议论。女人都为吕西安颠倒,男人都说吕西安坏话。他大可引用通俗歌曲中的两句话,叫做:我的衣服,我真要谢谢你!他上州长公署投了两张名片,又去拜访柏蒂·格劳,柏蒂·格劳没有在家。下一天是公宴的日子,巴黎所有的报纸都在安古兰末的标题底下登着一段消息:
在法国,热情一经煽动,谁也没法阻拦。驻军的团长派了乐队来。酒席由乌莫有名的大钟饭店承办,他们的鸡萘火鸡,装着精致的瓷器一直销到中国。饭店主人在大厅上张起幔子,幔子上挂着桂冠和鲜花,好不庄严。五点钟,客人到齐了,一共有四十位,个个穿着礼服。屋外还有一百多个市民代表吕西安的同乡,主要是被院子里的军乐队吸引来的。
柏蒂·格劳站在窗口一望,说道:“整个安古兰末都来了!”
卜斯丹的老婆也来听音乐,卜斯丹对她说:“我真弄不明白。怎么!州长,税务局长,团长,火药局局长,本州的议员,市长,中学校长,熔铁厂厂长,法院院长,检察官弥罗先生,所有的官员都到了……”
入席的时候,军乐队按着我王万岁,法兰西万岁的谱子奏起变奏曲来,这支歌在民间始终不曾流行。那是下午五点。到八点,端上六十五盘点心,最耀眼的是一座用糖果堆成的奥林泼斯山,顶上有一个巧克力做的法兰西女神。上了点心,大家开始祝酒。
“诸位,”州长起来说,“我们为王上干杯……为正统主义干杯!波旁王室不是替我们恢复了和平吗?不是有了和平,我们才有一代又一代的诗人和思想家,让法兰西执掌文艺的大旗吗?”
“王上万岁!”桌上的人一齐叫起来,政府派叫得更有劲。
德高望重的中学校长站起来了。
他说:“为青年诗人干杯,为我们的首座客人干杯!他除了彼特拉克的蕴藉的诗意,还擅长鲍阿罗称为最难的文体,散文。”
“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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