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算什么?”
“他们会寻您……找您……”
“那又怎样?”
“叶琳娜·尼古拉耶芙娜!您瞧……现在,他不能保护您呢。”
她垂下头来,好像沉入了深思,于是把手绢举向唇边,痉挛的啜泣就以暴风雨一般的力量从她的胸怀猝然迸发了……她把脸伏向沙发,想把哭声窒塞,可是,她的全身却像一只被捉住的鸟儿似的,战栗着而且起伏着了。
“叶琳娜·尼古拉耶芙娜……为了上帝的缘故……”伯尔森涅夫不断向她重复说。
“啊!那是什么?”忽然,英沙罗夫的声音响了。
叶琳娜抬起身来,伯尔森涅夫生了根似的呆住了……一会儿以后,他走近床边……英沙罗夫的头仍和以前一样,无力地躺在枕上;他的眼睛闭着。
“他是在说胡话吗?”叶琳娜嗫嚅着说。
“好像是的,”伯尔森涅夫回答,“可是,这是没有关系的;这样的病往往这样,尤其是……”
“他什么时候病起的?”叶琳娜截断了他的话。
“前天;我从昨天起就过来啦。信任我吧,叶琳娜·尼古拉耶芙娜。我决不会离开他;我们会用尽所有的方法。如果必要,我们可以来一次会诊。”
“我不在的时候他会死掉的啊,”她叫起来,扭着两手。
“我负责答应您每天给您报告他的病情,倘若真有什么急迫的危险……”
“请给我发誓,那时候您会立刻叫我来,无论白天或者夜晚;直接给我写个条子……现在,我什么也不怕了。您可听见?您答应您会这么做吗?”
“凭上帝,我答应。”
“请您发誓。”
“我发誓了。”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在他还来不及把手缩回之前,她已经在那手上吻着了。
“叶琳娜·尼古拉耶芙娜……您,您这是做什么……”他嗫嚅着。
“不……不……那是不必要的……”英沙罗夫模糊地喃喃地说,接着,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叶琳娜走近屏风,牙齿紧咬手绢,久久地凝视着病人。无言的眼泪从她的颊上滚下来。
“叶琳娜·尼古拉耶芙娜,”伯尔森涅夫对她说道,“他也许会醒过来,认出了您;谁也不知道那会不会使他的病更加沉重。况且,我看,医生随时会来……”
叶琳娜从沙发上拿起帽子戴上,又停下来。她的眼睛悲哀地瞟了房间一转。她似乎是在回忆……
“我不能走,”她终于低语说。
伯尔森涅夫握紧她的手。
“刚强一些吧,”他说,“镇静一些;您已经把他交给了我。我今晚就来看您。”
叶琳娜望了他一眼,说道:
“哦,我善良的朋友!”于是啜泣起来,冲出房去。
伯尔森涅夫倚着房门。一种悲哀的、苦痛的、然而同时不无奇妙的安慰的情感,拥塞在他的心头。“我善良的朋友,”他想了一想,于是,耸了耸肩。
“谁来啦?”英沙罗夫的声音响了。
伯尔森涅夫走上前去。
“是我,德米特里·尼卡诺雷奇。您怎么啦?您感觉怎样?”
“只有您?”病人问道。
“只有我。”
“她呢?”
“哪一个她?”伯尔森涅夫几乎是恐怖地说。
英沙罗夫沉默了。
“木樨香,”他喃喃地低声说,又闭上了眼睛。
原文为拉丁文。——原注
格罗特(1794—1871),英国历史学家,《希腊史》的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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