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天哪!就是这样吗?来吧,咱们瞧瞧,那倒很古怪呢,扔到水里!……”
b军官/b先生于是扬起手来,走上前去。可是,忽然间,一桩不平常的事发生了:他叫了一声,整个庞大的身体晃了几晃,就飞离了地面,双足腾空,不等太太小姐们有时间发出尖叫,谁也来不及看清是怎么搞的,b军官/b先生的整个笨重的身体就扑通一声栽倒在湖里了,随即消失在那还打着漩的水里。
“啊!”太太小姐们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
“我的上帝!”从另一方面也发出了喊叫。
一瞬间时光过去了……于是,一个披满了濡湿的头发的圆脑袋浮到水面上来,它还吐着泡沫呢,那只脑袋;两只手在嘴唇旁边痉挛地乱抓着……
“他会淹死啦,救救他,救救他吧,”安娜·瓦西里耶芙娜向英沙罗夫喊道;英沙罗夫正叉开两腿立在岸上,沉重地呼吸着。
“他会爬出来的,”他以轻蔑的、全无同情的冷淡回答说。“我们走吧,”他补充说,于是挽起安娜·瓦西里耶芙娜的手臂。“走吧,乌发尔·伊凡诺维奇,叶琳娜·尼古拉耶芙娜。”
“啊……啊……噢……噢……”只听见那倒霉的德国人在悲号,极力想抓住岸边的芦苇。
大家跟着英沙罗夫,并且要从那一帮德国人面前经过。可是领头的一经打倒以后,喽啰们也就服帖了,全都不响;只有其中最大胆的一个威吓地摇着头,一边嗫嚅道:“唔,等着……上帝知道……咱们走着瞧吧;”可是其中的另一位则甚至脱下了帽子。在他们眼里英沙罗夫是可怖的,那也并不是没有理由:在他的脸上,的确可以看出凶恶的、危险的神情。德国人急忙跑去打捞他们的同伴去了;而那位同伴,当他的两脚一经着陆以后,就哭哭啼啼地咒骂起那帮“俄国流氓们”来,并在他们背后高声叫道,他要去告状,要去告诉冯·基兹里茨伯爵大人本人去……
可是,“俄国流氓们”对于他的叫骂却全不理会,只是赶紧来到了古堡。在走过公园的时候,大家全都保持沉默,只有安娜·瓦西里耶芙娜轻轻地叹了两口气。可是,当他们到达马车旁边,全都站定以后,一阵不可抑止的、荷马的天人似的哄笑就不由自主地迸发出来了。最先发动的是舒宾,疯子似的大笑起来;接着,伯尔森涅夫也豆落皮鼓似的嗡嗡笑了;于是,卓娅也珠落玉盘似的格格笑了;安娜·瓦西里耶芙娜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叶琳娜也不禁露出笑容;最后,连英沙罗夫自己也无法抑制了。可是,笑得最响、最长久、最激烈的,却是乌发尔·伊凡诺维奇:他一直笑到肚皮发痛,呼吸窒塞,甚至打出喷嚏来了。他稍停一停,眨着笑出了眼泪的眼睛,喘息地说道:“我……刚想着……怎么回事……扑通……他就……下去啦!”可是,就随着那痉挛地逼出的最后的一个字,一阵新的哄笑又发作了,使得他的整个身体再一次地震动起来。卓娅可把他弄得更其无法伸腰。“我瞧见他的腿,”她说道,“腾空起来……”“是的,是的,”乌发尔·伊凡诺维奇又喘息道,“他的腿,腿……一下子……扑通……他可就扑通……扑通……下去啦!”“他究竟是怎么弄的呢?那德国佬可不是可以抵他三个?”卓娅又说。“我,我告诉你,”乌发尔·伊凡诺维奇揩着眼睛回答说,“我瞧见的:他一只手抓住他的腰身,这么一扳,他就扑通下去啦!我听见一声扑通……怎么回事……他可已经通下去啦!……”
马车启行了许久,察里津诺也早已望不见,可是,乌发尔·伊凡诺维奇仍然不能平静下来。舒宾又是和他同坐在敞篷马车上,终于对他喊起“不害臊”来了。
可是英沙罗夫却感到了不安。他坐在箱式马车里,正和叶琳娜相对(这一回,伯尔森涅夫却坐到御者座上去了),他不曾说话;她,也沉默着。他想着她在对他不满;可是,她却不曾对他不满。在最初的瞬间,她的确很觉恐惧;随后,他脸上的表情也使她吃惊;而最后,她变得沉思起来。她沉思的什么,她自己也不十分清楚。白天她所体验的感情,已经消失了,这一点,她是明白的;可是代替那感情的是什么,她却还不充分了解。行乐拖得很久,黄昏已经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暗夜。马车疾速地向前滚动,一时经过已熟的麦地,在那里,空气充满着浓郁的小麦的芳香,一时又经过辽阔的草原,在这里,忽然又有冷洁的夜气轻拂着人们的脸。天是低沉的,地平线上似乎笼罩着烟雾。终于,月亮上来了,昏晕而且赤红。安娜·瓦西里耶芙娜在打盹;卓娅把头伸出窗外,凝望着道旁。叶琳娜终于发觉自己有一个多小时没有和英沙罗夫说话。她就转向他,对他发出了一两个琐屑的问题;他立刻回答了她,心里感觉着十分宽慰。模糊的声响开始从夜空传来,好像有千万的声音在远处谈着话:莫斯科在欢迎他们了。远处,有灯光闪烁,渐渐地灯光益见频繁;终于,石砌的街路在车辆下面辚辚地震响起来。安娜·瓦西里耶芙娜醒了;车里的每个人也开始谈起话来,虽则谁也不能听清谁说的话:所有的语声全被两乘马车和三十二只马蹄在街石上面的震响湮没了。从莫斯科到昆采沃的旅程似乎特别悠长而且令人厌倦;全体的人,有的入睡了,有的沉默着,所有的脑袋全都倒向各自的角落;只有叶琳娜不曾合眼,她的眼睛一直不曾离开英沙罗夫的朦胧的身形。一种忧郁的心情临到了舒宾心里:和风拂着他的眼睛,使他烦恼;他蜷缩在自己的外衣领子里,几乎要流下泪来。乌发尔·伊凡诺维奇幸福地打着鼾,前后摇晃着。马车终于停下了。两个男仆把安娜·瓦西里耶芙娜搀下马车,她简直快累死了;当她和她的游伴们告别的时候,她宣称道,她已经“半死不活”了;他们向她道谢,可是她却只是重复道:“半死不活啦!”在分别的时候,叶琳娜(第一次地)握了英沙罗夫的手;在解衣就寝以前,她在窗前默坐了许久;舒宾,当伯尔森涅夫临去的时候,却找到了机会和他低低地说了这样的话:
“哪,他不是英雄是什么?——他能把喝醉了的德国人扔到水里!”
“可是,你就连这也不能,”伯尔森涅夫回答道,就和英沙罗夫一起踏上归途。
当两位朋友到达寓所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太阳还没有升起,可是,空气里却已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草上也已覆盖着灰色的露水;早起的云雀在半明半暗的云空高啭着歌喉,遥远的、遥远的天际,一颗巨大的最后的晨星正凝视着,有如一只孤寂的眼睛。
原文为法文。——原注
又译“皇庄”,离莫斯科约18里,有叶卡捷琳娜二世未完成的宫殿城堡。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德文。——原注
尼德迈耶尔(1802—1861),瑞士作曲家。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德文。——原注
原文为法文。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德文。
原文为德文。——原注
原文为德文。——原注
原文为德文。——原注
原文为德文。——原注
原文为德文。——原注
原文为德文。——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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