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危险的关系 拉克洛 第2页,共2页

我猜想这封不祥的信是德·瓦尔蒙先生写来的,但他还敢对她说什么呢?请原谅,我亲爱的朋友;我不表示任何看法。但看到一个在此之前始终那么幸福,也理应那么幸福的女子如此可悲地死去,实在令人感到极为痛心。

一七××年十二月二日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的充满柔情的朋友,在等待着跟你见面的幸福之前,我先沉浸在给你写信的快乐之中。把心思用在你的身上,可以减轻无法呆在你的身边的惆怅。向你描述我对你的感情,回想你对我的情意,这对我的心灵实在是一番享受。通过这种享受,那不能在你身旁度过的时光也给我提供了无数宝贵的爱情的乐趣。然而,照你说来,我不会从你那儿得到任何回信。我这封信也就会是最后的一封;我们要放弃这种在你看来既危险而又不是我们所需要的交往方式。当然如果你硬要这样,我就听你的。因为你有什么愿望会因此而不成为我的愿望呢?可是在你完全作出决定之前,你不允许我们在一起谈谈吗?

说到危险这个问题,你应当独自作出判断;我根本无法估量;我只想请你注意安全,因为只要你感到忧虑,我也就不能安心。至于这个问题,不是我们俩成了一个人,而是你成了我们俩。

至于需要这个问题,情况可不一样。在这方面我们只能有同样的想法。如果我们意见分歧,那只可能是因为我们没有说清楚各自的看法,或者没有相互理解。下面就来谈谈我的看法。

当然,在我们可以自由地往来时,书信似乎并不怎么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甚至沉默不语,其表达力不是要比书信好得多吗?我觉得这个道理千真万确,因此在你谈到我们彼此不再通信的时候,这种看法很容易地就被我的心灵接受。我也许感到有点别扭,但并不感到难受。那就几乎像是我想亲吻你的胸脯,遇到了一条缎带或一层薄纱,我只是把它挪开,却并不觉得遇到什么障碍。

可是后来我们分手了。你不再呆在我的身边,我马上又受到你对写信的那种看法的折磨。我暗自思量,为什么我还要遭受这样的损失呢?怎么!我们分开了,就再也没有什么要说了吗?我想往后只要情况有利,我们可以在一起度过整整一天;难道要用谈话去占用欢娱的时间吗?不错,欢娱的时间,我的充满柔情的朋友;因为在你身旁,就连休息,也让我体味到一种美妙的欢娱。总之,无论相会的时间有多长,最后我们总要分开;分开后,我是感到多么孤独啊!那会儿信就变得无比宝贵!就算不读信,至少也可以看着它……啊!当然,我们可以看着一封信,而不去读它,那就如同夜晚,我摸着你的肖像感到几分快乐一样……

你的肖像,我是这样说的吧?但书信是灵魂的肖像。书信不像冷冰冰的画像,它没有那种与爱情毫不相关的呆滞的味道。它能传达我们内心的各种情绪:先是兴奋,接着达到欢娱的顶点,随后归于宁静……你的每一丝感情对我都无比宝贵!难道你要剥夺我采集你的感情的方法吗?

你能肯定自己心里绝不会受到给我写信的需要的折磨吗?如果你在孤身独处的时候感到心花怒放或愁肠郁结,如果有种快乐深入到您的内心,如果你的内心一时为一种不由自主的忧伤所侵扰,难道你不会把你的幸福或痛苦对你的好友倾诉吗?难道你会有一种不让他跟你一起分享的感情吗?难道你会让他独自一人、神色迷惘地在离你很远的地方四处彷徨吗?我的朋友……我的充满柔情的朋友!不过这得由你来作出决定。我只是想跟你交换一下意见,而不是想哄骗你。我只对你说了一些理由,我大胆地认为,如果我提出请求,就会更有效果。如果你坚持己见,我也尽力不感到伤心。我会设法对自己说你在信中会对我写的那些话儿。噢!由你说出口来要比我说的强。能亲耳听到你说这些话,我会特别高兴。

再见了,我的迷人的朋友。可以跟你见面的时间终于临近了。我这就搁笔不写了,好能早一点见到你。

一七××年十二月三日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一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侯爵夫人,我发现您今天晚上有约会,您说一种惊人的巧合才导致当瑟尼来到了您的家里;无疑,您不会认为我缺乏阅历到这种地步,竟会在这件事上受骗上当!这并不是说您的老练的面部表情不能出色地表现出安详镇静的样子,也不是您说了什么话露了马脚,一个人在心神不安或者感到后悔的时候往往会脱口说出这样的话。我甚至还承认您那听使唤的眼色也帮了您的大忙。如果您的眼色既能使我心领神会,又能使我完全信服,那么我不但不会产生,或者怀有一点猜疑,而且对那个讨厌的第三者给您带来的莫大的苦恼也不会有片刻的怀疑。可是,为了不白白地展示您的过人的才干,为了取得您所期望的成功,为了最终让我产生您力图造成的那种幻觉,您应当预先多费些心神去培养您那不够老练的情人。

既然眼下您已开始教育学生,那就应当教他们不要听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玩笑就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不要为某一个女人否认一些事情的时候口气那么激烈,而他们在为所有别的女人否认这些事情的时候却显得那么软弱无力。您还应当让他们学会听到人家赞美他们的情妇时不要觉得自己也得作出这样的表示。另外如果您允许他们在大家聚会的时候望着您,他们至少应当预先学会掩饰起占有者的目光。这种目光本来轻易地就能被人识破,而他们还非常笨拙地把这种目光和情意绵绵的目光混在一起。等到他们学会后,您就可以让他们在公开的操练中露面,他们的行为就不至于让聪明的老师脸上无光了。我呢,为了使您成为知名人士,十分乐意相助;我答应给您编写这所新型学校的教学大纲,并将其发表。

但是,坦率地说,直到此刻叫我感到惊讶的是,您仍然试图把我当作小学生来看待。哦!换了别的女人,我马上就会加以报复!我会为此而十分高兴!我的这种快乐轻易地就会超过她以为会使我失去的那份快乐!是的,也许只有对您一个人,我才宁可要求赔礼道歉,而不进行报复。您可不要以为我心里还有一点怀疑,还有丝毫拿不准的地方,我对所有的情况都一清二楚。

您来到巴黎已经有四天了。每天您都和当瑟尼见面,而且您只见他一个人。就连今天,您的大门仍然关着;只是因为您的看门人缺少您表现出的那种自信,才没能阻止我来到您的面前。然而您告诉我说,您回来了,我会头一个得到通知;我不应当对这一点表示怀疑。尽管您还无法告诉我回来的日期,但您给我写信的那天,正是您动身的前夕。您究竟是否认这些事实,还是想要请求原谅?这两者都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倒仍能克制自己!您可以把这看成您的影响所起的作用。但是,说真的,您试过几次就该满足了,别再长期地滥用您的影响。我们俩都了解对方的底细,侯爵夫人;这句话就够使您明白的了。

您不是对我说,明天您要出去一整天吗?假如您当真出去,那很好。您应当清楚,我是会知道的。说到底,晚上您总要回来;在后天之前,我们不会有很多时间来实现我们艰难的和解。因此请告诉我,究竟是在您家里,还是在那儿sup/sup开展我们彼此数量众多的赎罪活动呢?首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再有当瑟尼在场。您那不正常的头脑里想的都是他。对于您的这种胡思乱想,我可以不嫉妒,但是请想一想,从现在起,原来一时的兴致会变成明显的爱恋。我觉得自己可不是生来蒙受这种耻辱的人,我也没料到会从您手里得到这样的耻辱。

我甚至希望这种牺牲不会在您眼里成为一种牺牲。但就算您感到有些难受,我觉得我也为您作出了一个相当出色的榜样!一个容易动感情的美丽的女子如今也许正在为爱情和悔恨而死去,她曾经只为我而活着。这样一个女子完全可以跟一个年轻的学生匹敌。我同意那个学生的相貌俊美,头脑也聪明,但他毕竟缺乏社会经验,意志也薄弱。

再见了,侯爵夫人;我根本不想谈我对您的感情。眼下我能做的就是不去探测我的内心。我等待着您的答复。您在答复时要想到,仔细地想到,目前您越是轻易地就能使我忘掉您对我的冒犯,那么您拒绝回信,或者拖延不回,就越会使这种冒犯不可磨灭地铭刻在我的心上。

一七××年十二月三日晚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二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子爵,请您小心点儿,我十分胆怯,请您多多顾念到这一点!是我引起了您的愤怒,我怎么能经得起这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想法呢?特别是您要作出报复,我怎么能不怕得要死呢?因为,您也知道,您可以对我恶语中伤,我要对您这样却是不可能的。我说也是白费口舌,您的生活仍然引人注目,仍然安安稳稳。总之,您有什么好怕的?也许您怕不得不前往国外,如果您来得及动身的话。可是在国外不是和在这儿一样生活吗?归根到底,只要法兰西宫廷让您在您定居的那个国家安心自在,那么在您看来,到国外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去夺取您的胜利而已。对您说这些发自内心的思考,是想使您恢复冷静,现在回过头来谈谈咱们的事情吧!

子爵,您可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再嫁人吗?这当然不是由于我没有很多合适的对象,而只是为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有权对我的行为吹毛求疵了。这也压根儿不是因为我担心自己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因为我总是最终实现自己的意愿。但是只要有一个人有权对我抱怨,我就会觉得不舒服。总之,我只想为了快乐而进行欺骗,而不想迫不得已地进行欺骗。嗳!您却给我写了一封充满做丈夫的口气的信!您在信中只谈论我的过错和您的大度包容!可是我既没有对您承担任何义务,又怎会对您有什么失敬之处呢?我实在无法理解!

得啦!究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您在我家里撞见了当瑟尼,您是不是对此感到不高兴?好吧!那您又能从中得出什么结论呢?要么这是巧合造成的,正如我对您说的那样;要么这体现了我的意愿,这一点我可不会对您说。如果是前一种情况,您的信就是不公正的;如果是后一种情况,您的信则显得荒谬可笑。您真值得费神写上这么一封信!您是在嫉妒,而嫉妒的人是无法好好思考问题的。嗨!我来给您思考一下吧。

如今有两种可能:您或者有一个情敌,或者没有。如果有一个情敌,您就应当博得我的欢心,以便更加得到我的喜爱;如果没有,您也应当博得我的欢心,从而避免出现情敌。无论哪种情况,您要作出的都是同样的表现。因此,您为什么要心里苦恼呢?特别是,为什么要使我感到苦恼呢?难道您已忘了怎样使自己成为最可爱的人吗?您已经对成功失去信心了吗?算了吧!子爵,您在贬损自己。可是,问题并不在这儿;问题是在您的心目中,我不值得您花费这么大的力气。其实您不怎么希望得到我的垂顾,您只是想肆意利用您对我的影响。得啦!您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大概这就是我流露出的感情吧!只要我这样继续写下去,这封信就会成为十足的情书了,但您不配收到这样的信。

您更不配要我来为自己辩解。为了处罚您对我的猜疑,就该让您保留这些猜疑。因此,我回来的时间,当瑟尼来拜访我的次数,这些情况我都对您绝口不提。您花了很多力气去打听,不是吗?嗳!那您了解到更多的情况吗?我希望您会从中找到很多乐趣;说到我,这也不妨碍我的快乐。

对于您的那封口气威胁的信,我能作出的答复就是:它既没有使我高兴,也没有把我吓倒;这会儿我根本不打算答应您的要求。

说真的,依照您如今的表现对您表示接受,那就是对您真正的不忠。这不是跟我从前的情人重修旧好,而是结交一个新的情人,而这个新的情人远远及不上从前的那位。我还没有彻底忘掉从前的那位,因而不会弄错。我以前所爱的瓦尔蒙是很讨人喜欢的。我甚至乐意承认,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可爱的男人。啊!子爵,假如您重新找到他,请您把他带来见我;他会永远受到我的欢迎。

不过请您告诉他,无论如何,今明两天我都不能接待他。他的孪生兄弟对他产生了一点有害的影响;而且仓促行事,我也担心会认错人。换句话说,也许这两天我已经约了当瑟尼呢?您的信告诉我,如果我言而无信,您是不会开玩笑的。因此,您看还是得等待一下。

可是这对您有什么关系呢?您总能对您的情敌施加报复。他对待您的情妇也不会比您对待他的情妇更糟;而且说到底,这个女人和那个女人不都是一样的吗?这便是您的道德原则。您一时心血来潮,生怕受到别人取笑,甚至把那个容易动感情的美丽的女子,那个只为您而活着、最终为了爱情和悔恨而就要死去的女子也一样舍弃了。您还想要别人感到不好意思吗?啊!这可不公正。

再见了,子爵。重新变得可爱一点吧!嗨!我巴不得能看到您变得讨人喜欢。一旦我确信您有了转变,我保证向您证明这一点。我的心肠实在太好了。

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三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我立刻对您的信作出答复,并尽量把话说清楚。但要是您打定主意不想听的话,那是很难做到的。

本来用不着长篇大论就可证明,彼此尊重对双方都有好处,因为我们都掌握了毁灭对方所需的一切。因此,这一点就不用谈了。眼下在我们面前有两种办法:一种比较激烈,就是相互毁灭;另一种无疑更好一些,就是像以往那样团结起来,重修旧好,变得更加情意洽浃。但我说在这两者之间还有许多别的办法可以采取。所以我对您说,从今天起,我要么是您的情人,要么是您的敌人。以前我这么说,并不可笑,现在我重复一遍,也并不可笑。

我清楚地意识到这种选择使您感到为难,支吾搪塞对您更加合适。我知道您一向不喜欢陷入必须表示同意或不同意的境地;但您大概也明白,我不能让您走出这个窄小的圈子,否则就可能受到您的愚弄。您应当预料到,这一点我是无法忍受的。如今得由您来决定了。我可以让您作出选择,但不能心里觉得把握不定。

我只想告诉您,不要用您的那套道理来愚弄我,不管那些道理是不是站得住脚。您设法说些甜言蜜语来掩饰您对我的拒绝,您也不要这样来迷惑我了。总之,开诚布公的时刻已经到了。我巴不得能给您作出榜样。我很高兴地对您宣布,我是爱好和平与团结的。但如果必须破坏和平或团结,我觉得自己也有这样的权利和手段。

我再补充一点,您所设置的最微小的障碍都会被我看作真正宣战的表示。您明白我要求您作出的答复并不需要洋洋洒洒、美妙动听的词句。两个字就够了。

一七××年十二月四日于巴黎

写在上面这封信下方的

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的答复

行!开战。

第一百五十四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的亲爱的朋友,病情报告比我能更清楚地让您了解我们的病人的糟糕的情况。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照料病人上面,只是在发生与疾病无关的别的事情时,我才抽出一点时间来给您写信。这儿就有一件我实在意想不到的事儿。我收到德·瓦尔蒙先生的一封信。他愿意把我选作他的知心朋友,甚至要我在德·都尔维尔夫人面前给他说情。他还在给我的信中附了一封给她的信。我给他回了信,并把另一封信退回去。我把他给我的信转给您看看;我想您会跟我的意见一样,我既不能够也不应当对他的要求有一点儿迁就。即便我愿意答应他的要求,我们可怜的朋友也无法明白我的话了。她不停地胡言乱语。可是您对德·瓦尔蒙先生这种痛苦绝望的心情是什么看法呢?首先究竟应当相信他的表示呢,还是他只想把我们大家都欺骗到底?sup/sup如果这一次他是真心诚意的,他应当知道是他给自己造成了不幸。他大概对我的答复是不会怎么满意的。但我承认,我对这桩不幸的私情所了解到的一切情况,使我越来越厌恶那个负有罪责的人。

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我要回去做我那伤心的看护工作了。这项工作叫人格外伤心,因为我并不抱有什么成功的希望。您了解我对您的感情。

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五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当瑟尼骑士

我亲爱的骑士,我到您家去过两次,但自从您丢弃了情人的角色,而扮演一个艳福不浅的风流汉子以后,您就理所当然地变得不见踪影了。不过您的贴身男仆向我肯定今晚您会回家,他奉命在家中等您。可是我知道您的计划,十分清楚您只是回来一会儿,好换上一身合适的服装,随后马上重新踏上您的胜利的途程。好极了,我只能热烈地表示赞同。不过今天晚上,也许您想改换一下方向。您对您的事情还只知道一半,应当把事情的另一半也告诉您,随后由您自己来作出决定。所以请您花点时间来看看我的信。这不会打扰您的快乐,相反,这封信的目的只是让您在各种快乐之中作出选择。

如果我完全得到您的信任,如果我早就从您嘴里知道了无须我去猜测的那部分秘密,那我本来可以及时地掌握情况;我的热情也就不至于那么不合时宜,不会在今天妨碍您的行动了。可是我们还是从目前的情况出发来思考问题。无论您作出什么决定,您的权宜之计总会使另一个人得到幸福。

您今天夜晚有一个约会,和一个您所爱慕的迷人的女子约会,对不对?因为在您这样的年纪,是见到哪个女子都会爱的,至少在头一个星期如此!幽期密约的场所一定还会增添您的快乐。一所专门为您安排的舒适安逸的小公馆,一定会以自由和神秘的魅力来为你们的欢爱增色。一切都已商量好了;人家正等着您,而您也渴望前去!这就是我们俩都清楚的情况,尽管您对我守口如瓶。现在说说您所不知道的情况,我该把这些情况告诉您。

自从我回到巴黎以后,我就千方百计地想让您跟德·沃朗热小姐接近,因为我答应过帮您跟他接近。况且我上次和您谈起这件事的时候,根据您的回答,或者根据您激动的情绪,我也有理由认为我是在为您的幸福出力。要完成这样一件相当艰难的事儿,光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行的。我倒想好了办法,其余的事就靠您那个年轻情人的热情了。她在爱情的启示下找到了一些我没使用过的方法。您不走运,她竟然成功了。她今晚对我说,这两天来,所有的障碍都克服了,您的幸福就看您自己怎么做了。

这两天来,她自以为可以亲口把这个消息告诉您。尽管她母亲不在家,您也会一样受到接待,但是您连面也没有露过!对您都说了吧!不管小姑娘是出于任性,还是头脑清醒,我觉得她对您的这种缺乏热情的表现有点儿生气。最后,她设法也把我叫到她的跟前,要我答应把附在本信中的那封信尽早交给您。看到她的急切的样子,我十分肯定这是有关今晚约会的事。不管怎样,我以我的名誉和友谊保证,您会在今天白天收到这封情书。我不能,也不愿意言而无信。

现在,年轻人,您打算采取什么行动呢?一边是妖媚风骚,另一边是情窦初开,一边是快乐,另一边是幸福,您会怎么选择呢?如果我说话的对象是三个月前的当瑟尼,甚至是一个星期前的当瑟尼,我知道他会怎么做,因为我了解他的心。但今天的当瑟尼成了女人夺取的对象,自己四处寻求艳遇,按照习惯,也变得有点轻薄了。他会觉得一个羞答答的姑娘比一个阅历甚广、善于卖俏的女子更合他的心意吗?美貌、淳朴和爱情就是这个姑娘唯一的本钱。

就我来说,我亲爱的朋友,我觉得就算依照您那新的处世原则(我承认这些原则跟我的原则也有一点共同之处),面对这种情况,我也会挑选那个年轻的情人。首先,多了一项收获,其次具有新鲜感,而且您精心栽培的果实要是不注意摘取,就会担心失去。说到底,在这方面,这实在是错失时机。这种时机并不总是会重新出现的,特别是在对方初次失身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往往只要一时动怒,起了一点带有妒意的猜疑,或者更加微小的不快,您就无法取得最辉煌的胜利。快要被水淹没的德行有时会抓住树枝;一旦脱险,它就会保持警惕,不再那么容易被一举抓获了。

相反,在另一方面,您有什么风险呢?根本不会关系破裂,最多是发生一场口角,只要献上一番殷勤,就会获得重新和好的快乐。一个已经屈服的女人,除了宽容大度,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她手段严厉,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她只会失去快乐,对她的声誉也毫无益处。

如果像我料想的那样,您选择了爱情(在我看来,也就是选择了理智),那么我觉得出于谨慎,您不要为了不能赴约而先请求对方同意。就让她等着好了。如果您大胆提出一个理由,人家也许会设法去加以核实。女人们都很好奇,而且性情固执;一切都会败露的。最近我自己就成了这方面的一个范例,这您是知道的。可是如果您让人家抱有希望,那么这种希望由于得到虚荣心的支持,就会在可以了解情况的时间过去很久以后方才消失。于是第二天您就可以选择那个使您不能脱身的无法克服的障碍;您病了,死了,如果非得这样说的话,或者所有别的使您感到同样无可奈何的事儿。于是,一切就都变得和好如初了。

尽管如此,无论您作出什么决定,我都请您告诉我。我对您的决定根本没有什么利害关系,所以始终会觉得您做的都是正确的。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

我再补说几句,我深切地怀念德·都尔维尔夫人;无法和她在一起,我感到万分痛心。我愿意牺牲自己一半的生命,来换取把自己的另一半生命奉献给她的幸福。啊!说真的,一个人有了爱情才会感到快乐。

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六封信塞西尔·沃朗热致当瑟尼骑士

(附于前一封信中)

我亲爱的朋友,我一直盼望见到您,怎么却见不到您了?您不再有跟我一样见面的愿望了吗?唉!现在我真感到伤心!甚至比我们完全分离的时候还要伤心。以前我感受到的忧伤来自别人,如今忧伤的根源就是您,这使我更加痛苦。

这几天来,妈妈都不在家,您很清楚这一点。我本来希望您会设法利用这段自由的时间,但您连想都没有想到我。我是多么不幸啊!您以前老说我爱得不够深!我知道情况正好相反,这不就是证明吗?如果您前来看我,您本来确实会见到我的。因为我可跟您不一样;我想的只是怎么使我们欢聚。您根本不配我把为了这个目的我所做的一切告诉您,那花费了我那么多心血。但我实在太爱您了,实在渴望见到您,因此我忍不住还是对您说了吧。而且说了以后,我也可以看看您是不是真的爱我!

我干得十分出色,看门人现在站到了我们一边;他答应我,每次您来,他总装作没看见,让您进来。我们完全可以信任他,因为他是一个相当老实的人。目前的问题只是不要让别人在房子里看到您。这也十分容易;您只要在晚上什么都不用害怕的时候来就行了。比如说,自从妈妈每天都要外出以后,每晚十一点她便上床睡觉了。这样,我们就有很多的时间。

看门人告诉我,如果您想以这种方式前来,不用敲门,您只要在他的窗户上敲上一下,他就会马上给您开门。接着,眼前就会出现小楼梯;您手里不能拿灯,所以我就让我的房门半开着,这样总能给您一点儿光亮。您要留神,千万不要弄出声音,特别是在妈妈的房门前经过的时候。至于我的侍女的房门,那不要紧。她向我保证说她不会醒的。她也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您离开的时候,过程也跟来的时候一样。眼下就看您来不来了。

天哪!为什么在给您写信的时候,我的心跳得这么厉害?是我要遭到什么祸事了,还是快要见到您的那种希望使我这样心神不定?我能清楚感觉到的一点,就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爱您,我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把这句话告诉您。来吧,我的朋友,我亲爱的朋友。让我上百次地重复对您说我爱您,我仰慕您,我永远只爱您一个人。

我设法通知德·瓦尔蒙先生说我有些话要对他说。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明天肯定会来的。我会请他马上把我的信交给您。这样,明天晚上我

就可以等您前来。您一定来吧,如果您不想让您的塞西尔痛苦的话。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我全心全意地拥抱您。

一七××年十二月四日晚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七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瓦尔蒙子爵

我亲爱的子爵,请您不要怀疑我的心,也不要怀疑我的行动。我怎么会抗拒我的塞西尔的愿望呢?我爱的就是她,只是她,我永远只爱她一个人!她天真纯朴,性情温柔,对我充满魅力。尽管我可能一度意志薄弱,驰心旁骛,但什么也无法使这种魅力从我心头消失。我又陷入了一桩风流艳遇,那可以说是在我不知不觉时发生的,但我还是经常想起塞西尔,甚至在我享受最甜美的快乐时,对她的回忆也总使我心神不安。也许正是在我对她不忠实的时候,我心里才对她表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的敬意。然而,我的朋友,我们应当顾及她柔弱的心灵,不要把我的过错告诉她。这并不是欺骗她,而是为了不使她伤心难受。塞西尔的幸福就是我最强烈的心愿;要是她为我的过错而流下一滴眼泪,那我决不会原谅自己。

您说我有了您所谓的新的处世原则,我觉得您对我的这种取笑并不过分。不过您可以相信我,我目前的行为并没有依照这些原则。我决心从明天起就来证明这一点。我要在那个使我和她自己都步入歧途的女人面前表示忏悔;我要对她说:“请您洞察我的心思吧,我心里对您怀有最深切的友谊。友谊加上欲望跟爱情是多么相似啊!……我们两个人都弄错了;但我可能会犯错误,却不能缺乏诚意。”我了解我的朋友;她既忠厚老实,又宽容大度。她不仅会原谅我,而且还会赞成我的做法。她本人就常常责备自己辜负了友谊。她心思细腻,因而往往把她的爱情吓退了。她比我更有见识,会加强我心中这种有益的忧虑,而我却冒冒失失,力图压制她心中的这种有益的忧虑。多亏她,我变好了,正如靠了您,我更加幸福了。哦!我的朋友们!前来分享我对你们的感激之情吧!我的幸福都应归功于你们,想到这一点,这种幸福也就更有价值。

再见了,我亲爱的子爵。虽然我无比欢乐,但我仍然想到您的痛苦,也分担您的痛苦。我要是能对您有帮助就好了!德·都尔维尔夫人仍然如此毫不容情吗?人家还说她病得很厉害。天哪!我多么同情您啊!但愿她身体得到康复,心胸也变得宽广,永远使您幸福!这是出自友谊的愿望;我大胆地希望爱情能实现这一切。

我很想再和您多谈一会儿,但时间紧迫,说不定塞西尔已经在等我了。

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八封信德·瓦尔蒙子爵致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

(她刚睡醒就收到的信)

嗳!侯爵夫人,昨天夜晚的欢娱您觉得怎么样?您是不是有点儿疲乏了?您应当承认,当瑟尼实在讨人喜欢!这个小伙子,他能创造奇迹!您没有预料到他会这样,对不对?好啦,我可以给自己说句公道话了。有这样一个情敌,我理应受到舍弃。说实在的,他身上充满优点!特别是那么一往情深,那么忠贞不渝,那么体贴入微!啊!如果往后他能像爱他的塞西尔那样爱您,您就用不着担心会有情敌了。他昨天夜晚已向您证明了这一点。也许另一个女人对他卖弄风情,一时会把他从您的身边夺去;因为一个年轻人是很难抵挡得住人家风骚撩人的媚态的;但是正如您所看到的,只要他爱的对象写一封短信,就足以消除这种幻觉。因此您所欠缺的只是成为他爱的对象,那样您就会完完全全地得到幸福。sup/sup

您在这方面是肯定不会弄错的;您对行事的分寸很有把握,不会让人担心。然而,正是出于这种把我们俩联系在一起的友谊(在我这方面是真诚的,您对这种友谊也没有否认),我才希望为了您进行昨天夜晚的考验;那是我热情的产物;它成功了。但您根本不用向我表示谢意;这不值得感谢,因为这再容易不过了。

说到底,我得付出什么代价呢?我只作了一点轻微的牺牲,耍了一点手腕。我同意跟这个年轻人一起分享她的情人的爱情。因为毕竟在这方面,他本来就跟我具有同样的权利;我也一点儿不在乎!那个年轻姑娘给他写的信,实际上是由我口授的;这只是为了赢得时间,因为我们的时间要更好地加以利用。至于附上的那封信,哦!那不值一提,几乎不值一提。只是出于友谊提出一些看法,以便对新情人的选择加以指导。但是实际上,这些看法并没什么用处。我们得说句实话,他没有片刻的犹豫。

此外,他头脑单纯,今天一定会到您家去,把一切都讲给您听;他的叙述肯定会叫您感到乐不可支!他会对您说:请您洞察我的心思吧。他把他的打算告诉了我。您看得很清楚,这样就能消除所有的隔阂。我希望您顺从他的愿望,洞察他的心思,同时说不定您也会看出,这样年轻的情人是有危险性的;而且,把我当作您的朋友总比把我当作您的敌人要好。

再见了,侯爵夫人。下次有机会再谈。

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于巴黎

第一百五十九封信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致德·瓦尔蒙子爵

(便函)

我不喜欢有人采取了恶劣的行径后,又开恶意的玩笑。这既不是我的作风,也不合乎我的口味。在我要对一个人表示怨气的时候,我不会对他嘲讽挖苦;我做得更加出色:我要报复。不管您现在多么洋洋自得,可别忘了这样的事不是头一回了:您事先独自庆幸,期望得到胜利,而就在您兴高采烈的当儿,胜利却从您的身边溜走了。再见了。

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于巴黎

第一百六十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在我们不幸的朋友的房间里给您写信,她的状况几乎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今天下午有四个医生要来会诊。可惜您也知道,他们多半只会证实病情的危险,而不会找到救治的方法。

可是,昨天夜里,她的头脑显得清醒了一点。她的侍女今天早上告诉我,将近午夜时分,女主人把她叫到面前,要她一个人陪着她,而且对她口授了一封相当长的信。朱莉还说,她在准备信封的时候,德·都尔维尔夫人的神志又变得迷糊了,弄得她不知道应该在信封上写上谁的地址。起初我感到很奇怪,信的内容难道还不足以让她知道是写给谁的吗?但她只回答说她怕弄错,而女主人又嘱咐她立刻把信发出。于是我就负责打开了信件。

我看到的就是眼下给您附上的这封信。这封信确实没有写明是给谁的,因而也就可以写给太多的对象。可是我倒觉得我们的不幸的朋友开始是想写给德·瓦尔蒙先生的,不过后来,她不知不觉地变得思想紊乱了。不管怎样,我认为不应当把这封信交给任何人。我把它寄给您,因为占据病人头脑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思想,我说得不会像您从信上看得那么清楚。只要她的痛苦仍然如此剧烈,我就几乎不抱什么希望。心神如此缺乏安宁,身体也就难以康复。

再见了,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您远在外地,看不到老是出现在我眼前的这种凄惨的景象,我为此向您道贺。

一七××年十二月六日于巴黎

第一百六十一封信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致×××

(由她口授,侍女笔录)

凶狠的作恶多端的家伙,你竟然要不厌其烦地迫害我吗?你折磨了我,糟蹋了我,玷污了我,难道这还不够吗?你连坟墓里的安宁也不肯给我吗?怎么!我蒙受耻辱,只好藏身在这个黑暗的住所,仍要一刻不停地遭受痛苦,仍然看不出什么希望吗?我并不祈求我不配得到的恩典。我可以毫无怨言地受苦,只要我的痛苦不超出我的力量限度。可是不要使我遭受的折磨变得无法忍受。你在把痛苦留给我的时候,请不要让我痛心地想起我失去的幸福。你夺去我的幸福后,就不要再在我眼前描述那种令人忧伤的情景。我本来清白无辜,心神安宁。就因为见到你,我才失去了宁静;听信了你的话,我才成了一个罪恶的女人。你是我的过错的根源,有什么权利来惩处这种过错呢?

本来那些怜爱我的朋友都到哪儿去了?他们在哪儿?我的不幸把他们吓跑了。谁都不敢接近我。我心情极为压抑,而他们却对我撂手不管!我咽了气,也没有人为我感到哀伤。我得不到任何安慰。罪人坠入深渊,而怜悯只停留在深渊的边上。他心里饱受悔恨的煎熬,而他的呼声却没有人听到!

而你呢,受了我的凌辱;你对我的敬重倒加深了我的痛苦;只有你才有权利进行报复,而你却离得我很远,你在干什么呢?快来惩罚一个不忠实的女人。让我最终忍受我应当忍受的折磨吧!我本来早该听凭你的报复,只是我没有勇气把你遭受的耻辱告诉你。这并不是隐瞒,而是出于尊敬。至少让这封信告诉你我的悔恨吧!上天站到了你的一边;他要为你报仇雪耻,而你对自己遭受的侮辱仍一无所知。是他封住了我的口,使我不能说话。他担心你会饶恕我的一个他要惩罚的过错。他使我无法得到你的宽容,因为你的宽容会损害他所主持的公道。

他报复起来毫不留情,把我交到了那个毁了我的人手里。那个人既是我痛苦的原由,又对我直接施加痛苦。我想避开他,但是白费力气。他跟着我,他就在那儿,老是对我纠缠不休。但他现在的样子跟原来有多大的不同啊!他的眼睛里所显露出的只是仇恨和轻蔑。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只是辱骂和责备。他抱住我只是为了把我撕成碎片。他粗野凶残,性情狂暴,有谁能把我从他手里救出来呢?

嗳,怎么!是他……我没有弄错;我又看到了他。哦!我可爱的朋友!请抱住我,把我藏在你的怀里。不错,是你,确实是你!究竟是什么不祥的幻觉使我竟认不出你了?你不在的时候,我是多么痛苦啊!我们再也不要分离,永远也不要分离。让我喘口气儿。摸摸我的心,它跳得有多厉害!啊!这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爱情那甜蜜的兴奋情绪。为什么你不接受我的亲热的爱抚呢?把你的温柔的目光转过来对着我吧!你力图断绝的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你要准备这种死亡的场面呢?是谁使你的容貌变成这副样子?你做什么?别来干扰我,我发抖了!天哪!这个恶魔又出现了!我的朋友们,你们不要丢下我不管。你们曾经劝我避开他,现在请帮助我与他进行斗争吧!而您呢,特别宽容,曾答应要减轻我的痛苦,请您到我的身边来吧!你们两个人都在哪儿?如果我不能再见到你们,至少请你们对我这封信作出回复,让我知道你们仍然爱我。

别来干扰我,凶狠的人!你为了什么新的狂热的兴致而冲动起来?你生怕我的内心深处会充满温柔的情感吗?你加重了对我的折磨;你逼得我恨你。哦!仇恨是多么令人痛苦啊!仇恨从心中分泌出来时,心灵会受到多大的侵蚀!为什么您要迫害我?您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您不是把我弄得既无法听您说话,也无法回答您的话了吗?不要再对我指望什么。再见了,先生。

一七××年十二月五日于巴黎

第一百六十二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瓦尔蒙子爵

先生,我知道了您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也清楚您并不满足于卑鄙地耍弄我,而且还老脸皮厚地大肆吹嘘,洋洋自得。我看到了您亲笔书写的背弃友谊的证据。我承认我十分痛心,也感到几分羞愧,因为在您可恨地滥用我对您的盲目信任时,我曾大力帮助。然而我并不羡慕您占到的那点可耻的便宜。我只是很想知道,您对我所占的那些便宜是否都能保住。假如您像我所希望的那样,愿意在明天上午八点到九点之间到万森树林门外的圣芒代村来,我就会知道答案了。那会儿我跟您为了解释清楚这个问题所需的一切,我都会细心地准备齐全。

当瑟尼骑士

一七××年十二月六日晚于巴黎

第一百六十三封信贝特朗先生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

我相当遗憾地来履行我的这个可悲的职责,把这个会使您感到极为哀伤的消息通知您。请允许我先要求您做好那种遵从天意的逆来顺受的心理准备。大家都每每称道您身上具备这种态度,只有它才能使我们忍受布满在我们不幸的一生中的各种苦难。

您的侄子……天哪!难道我必须使一个极为可敬的夫人如此伤心吗?您的侄子今天早上在与当瑟尼骑士的决斗中不幸身亡。我对争吵的原因一无所知。可是,从我在子爵先生的口袋里找到的那张便条看来(我谨把这张便条寄上),可以说他似乎并不是挑起这场决斗的人。而撒手尘寰的人却是他,上天竟允许发生这样的事儿!

人们把子爵送回住所的时候,我正在那儿等他。您的侄子给两个仆人抬着,浑身是血。看到这种情景,您想象得到当时我是多么惊骇。他身上中了两剑,已经相当虚弱。当瑟尼也在场,他甚至哭了。啊!当然他是应当哭的。一个人造成了无法弥补的灾祸时,的确应当潸然泪下!

当时我控制不了自己,尽管我地位卑微,但我仍然对他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会儿,子爵先生才表现出他真正伟大的地方。他命令我住口;他握住那个要了他的性命的人的手,把他称作朋友,当着我们大家的面拥抱了他,并对我们说:“我命令你们要像尊重一个正直高尚的人士那样尊重他。”他还当着我的面叫人把一大堆文件交给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文件,但我很清楚他对这些文件十分重视。接着,他要我们让他们俩单独呆一会儿。这时候,我马上派人去寻求宗教和世俗上的一切帮助sup/sup,但是,唉!伤势已经到了无法挽救的程度。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子爵先生就失去了知觉。他只能接受终傅礼sup/sup了;仪式刚结束,他就咽了气。

天哪!这个十分显赫的家族的宝贵支柱一出生,我就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那会儿,我怎能料到他竟会在我的怀里咽气,竟会由我来哀悼他的去世?他死得那么早,那么可怜!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请您原谅,夫人,我竟敢这样把我的悲痛与您的混为一谈。可是,每个阶层的人都有一颗心,都是容易动感情的。老爷待我这么仁厚,对我这么信任,要是我不一辈子悼念他,那我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了。

明天,在遗体给运走以后,我会在各处都贴上封条。我会照管好一切,您完全可以放心。夫人,您也知道,这件不幸的事终止了替代继承,使您可以完全自由地处置财产。如果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地方,请您尽管对我作出吩咐。我会全力以赴、一丝不苟地加以执行。

夫人,我怀着最深切的敬意,是您的极为谦恭的……

贝特朗

一七××年十二月七日于巴黎

“我命令你们要像尊重一个正直高尚的人士那样尊重他。”

第一百六十四封信德·罗斯蒙德夫人致贝特朗先生

亲爱的贝特朗,我刚接到您的来信,得知了这件可怕的事。我的侄子是这件事的不幸的受害者。是的,我当然有事情要对您吩咐。我悲痛万分,要不是必须对这些事作出吩咐,我根本没有心思去做任何事儿。

您寄给我的当瑟尼先生的短信sup/sup是一个相当具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是他挑起了这场决斗。我的意愿是您马上以我的名义就此事提起诉讼。我的侄子宽恕了他的仇敌,宽恕了害他性命的人,他这样是为了满足他的宽宏大量的本性。而我呢,我应当为他的死,为人道和宗教而复仇。我们要尽力促使法律严厉地处治这种残余的野蛮行为,因为它仍然给我们的道德风尚带来不良的影响。我不相信在这个案件中,可能会判定我们对所受到的伤害加以宽恕。因此我期待您投入我知道您具备的全部热情和活力来处理这件事。您这么做,也是出于对我侄子的怀念。

首先,您别忘了代表我去见××院长先生,并与他商议一下。我急于想完全沉浸到哀痛之中,就不另外给他写信了。请您代我向他表示歉意,并把这封信交给他看。

再见了,亲爱的贝特朗。我赞扬您的善良的情感并为此对您表示感谢。我永远仰仗您。

一七××年十二月八日于××城堡

第一百六十五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我明白您已知道了您刚遭到的丧事。我了解您对德·瓦尔蒙先生充满慈爱,我真心诚意地分担您所感受到的哀伤。我还要给您增添新的悲痛,心里实在感到难受。但是,唉!对于我们的可怜的朋友,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为她流泪了。昨晚十一点钟,我们失去了她。一种与她的命运相联系的天数好像在对一切人为的谋虑加以愚弄。由于这种天数,她比德·瓦尔蒙先生只多活了一会儿,而这短短的片刻就足以使她得知后者的死讯;而且,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只有在等到不幸的重负达到顶点后才会给压垮。

实际上,您知道她已经有两天多神志不清了。昨天早上,她的医生来了,我们走到她的床边,她对我们两人一个也认不出来了。我们从她那儿得不到一句话,也得不到任何示意的动作。咳!等我们回到壁炉旁,医生把导致德·瓦尔蒙先生死亡的那桩悲惨的事告诉我的时候,这个不幸的女人的头脑立刻又清醒过来了。引起这种变化的也许只是自然的力量,也许是由于我们不断重复德·瓦尔蒙先生和死这样的字眼,使得病人想起了长期以来始终萦绕在她头脑里的唯一念头。

不管怎样,她匆匆忙忙地拉开床帷,大声喊道:“什么!你们说什么?德·瓦尔蒙先生死了!”我原来希望使她以为自己弄错了,我开始向她保证说她没有听明白我们的话。但她根本不信,要求医生把这件惨痛的事从头叙述一遍。看到我仍想劝她打消这种想法,她把我叫过去,低声对我说:“您为什么要骗我呢?他不是已经为我而死了吗?”于是我们只好让步。

我们不幸的朋友起初听的时候神态相当安详,但是不一会儿,她就打断了医生的叙述,说道:“够了,我听够了。”她立刻要求我们把她的床帷拉上。接着医生想要给她诊治,她根本不肯让他接近。

“……我感到我的痛苦马上就要结束了。”

等医生一出去,她就把她的看护和侍女也都打发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请我帮助她在床上跪下,并扶住她。她这样默默地呆了一会儿,两行泪水滚滚直往下流;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表情。最后,她把合拢在一起的两只手举向天空,用微弱而热切的声音说:“全能的上帝,我接受你的审判;但请你宽恕瓦尔蒙吧!我承认我自作自受,请不要把我的不幸责怪到他的身上。你的大慈大悲,我会感激不尽!”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我清楚自己这样详尽无遗地叙述这件事可能会重新引起和加深您的痛苦,但我仍冒昧地这么做,因为我相信德·都尔维尔夫人的这番祷告还是能给您的心灵带来巨大的安慰的。

我们的朋友说完这不多的几句话后,就又倒在我的怀里。我刚刚让她在床上躺好,她就昏厥过去了。昏厥的时间很长,但是普通的急救处理还能见效。她刚苏醒过来,就要求我派人去找昂塞尔姆神甫,她还补充说:“他是目前我唯一需要的医生;我感到我的痛苦马上就要结束了。”她老是诉说自己胸口闷得难受,说话也很艰难。

没过多久,她叫侍女把一个小盒子交给我,现在我把它寄给您,她说里面装的是她的书信sup/sup,她要我在她死后马上把这个小盒子转交给您。随后她竭尽全力、十分动情地跟我谈到了您,谈到了您对她的友情。

昂塞尔姆神甫在四点前后来了,跟她单独呆了将近一个小时。等我们回到房间里,病人的脸色平静安详;但一眼就能看出,昂塞尔姆神甫流了许多眼泪。他留下来参加最后的宗教仪式。这种场面总是十分庄严、十分令人痛苦的,昨天更是如此。因为病人心神安宁,顺天应命,而可敬的听告解的神甫却痛苦万分,在病人的身旁泪如雨下;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场的人都深受感动,而引得大家哭泣的人却是唯一不为自己洒上一滴眼泪的人。

在这一天余下的时间里,大家做了些常规的祈祷,只是被病人经常出现的昏厥所打断。最后,到了晚上十一点钟光景,我觉得她更加胸口闷得难受。我伸手去摸她的胳膊;她仍有力气握住我的手,并把我的手放在她的心口上。我感觉不出她的心跳;的确就在那个时刻,我们不幸的朋友离开了人世。

您还记不记得?我亲爱的朋友,不到一年以前,您到巴黎来的时候,我们一起谈到几个人;在我们看来,她们的幸福大致是有保障的;当时我们都欣喜地注意到这个女子的境遇,而今天我们却要为她的不幸和死亡而哀伤落泪!那么美好的德行,那么多值得颂扬的品质和可爱之处;那么温柔随和的性格;有个跟她相敬相爱的丈夫;生活在一个她感到愉快、同时也给大家带来欢乐的社交圈子里;她美貌、年轻、有钱;这么多有利的条件都汇集在她的身上,却因为一次失足而都给毁了!哦,上帝啊!我们当然应当崇奉你的意旨;但它是多么叫人难以理解啊!我不再写下去了;我生怕这样尽情抒发自己的悲痛之情,会增加你的哀伤。

我搁下笔,要去看望我的女儿了,她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早上,她从我嘴里知道了她认识的两个人这么骤然亡故时晕了过去。我让她上床歇息。我希望这种轻微的不适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像她这种年岁的人还没有感受忧伤的习惯,忧伤给她的印象也就越加鲜明和强烈。这种如此容易感触的天性无疑是一种值得称道的品质。但我们每天所见到的一切又让我们明白,这种品质多么令人担心!再见了,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

一七××年十二月九日于巴黎

第一百六十六封信贝特朗先生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

我荣幸地接到您的吩咐后,荣幸地拜见了××院长先生。我把您的书信交给他看了,并告诉他,根据您的意愿,我的一切行动都会以他的意见为准。这位可敬的法官让我提请您注意,您意欲对当瑟尼骑士提出指控,这也会损害您侄子死后的名声;他的名誉必然会被法院的判决玷污,这肯定会构成一种很大的不幸。他的意见是,必须竭力避免采取任何措施;即便需要采取什么措施,相反那也只是设法防止检察院获悉这件已经四处哄传的不幸的事。

我觉得这些看法十分富有见识,因此我决定等待您的新的吩咐。

夫人,请允许我恳求您在对我作出吩咐的同时,也提一下您的健康状况,因为我极为担心这么许多忧伤的事儿会给您的身体带来不良影响。我希望您看在我对您的仰慕和我满腔热忱的分上,原谅我的这种冒昧的举动。

夫人,我满怀敬意地是您的……

一七××年十二月十日于巴黎

第一百六十七封信匿名者致当瑟尼骑士

先生:

我很荣幸地通知您,今天上午,在检察院里,检察官们谈论了您最近跟德·瓦尔蒙子爵的那场决斗,恐怕检察机关会提起公诉。我认为我发出这个警告对您会有用处。因为这样,也许您可以使您的保护人行动起来,去阻止出现这种讨厌的结果;或者就算您无法做到这一点,也可以采取一些个人的防备措施。

如果您允许我给您提出一个劝告,我觉得您最好在一段时间里,别像近几天来那么经常露面。尽管大家通常对于这类决斗比较宽容,但法律总是应当遵守的。

我听说有位德·罗斯蒙德夫人要对您提出起诉,据说她是德·瓦尔蒙先生的姑母,因此您特别要小心提防才是。因为到时候,检察官就不能拒绝她的审理请求了。找人去向这个夫人说说情,也许是一种适当的做法。

由于一些特殊的理由,我无法在这封信上署名。可是我希望,即便您不知道这封信出自哪个人的手笔sup/sup,您仍会对口授这封信的人的用意具有正确的看法。

我荣幸地是……

一七××年十二月十日于巴黎

第一百六十八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这儿流传着一些有关德·梅尔特伊夫人的十分令人惊讶、恼火的谣言。当然,我根本不会相信,而且我完全可以肯定,这只是可恶的诋毁。但是我很清楚,即便是最荒诞无稽的诽谤,也很容易变得有根有据,而且它们给人留下的印象也极难消除。因此我十分惶恐不安,尽管我相信要揭穿这些恶意中伤的话不费吹灰之力。我特别希望,在这些造谣污蔑的话还没有进一步传播开之前,就把它们早早地制止住。可是,我只是在昨天很晚的时候才知道这些四处传播的可怕的非议。今天早上,我派人到德·梅尔特伊夫人家去的时候,她刚动身到乡间去,要在那儿住上两天。没有人能告诉我她究竟去了哪户人家。我把她的另一个侍女叫来问话,她告诉我,她的女主人只吩咐她在星期四那天等她回来。她留在家里的其他仆人也没有一个知道更多的情况。我也猜不出她会到哪儿去。我想不起她的熟人里面还有谁在一年这么晚的时候仍然留在乡间。

不管怎样,我希望在她回来之前,您仍然可以向我说明一些情况,这会对她有利。因为这些可恶的传闻是以德·瓦尔蒙先生之死的前因后果为根据的。如果这些情况是真实的,您大概会了解;至少您打听起来比较容易,因此我才恳求您这么做。以下就是大家四处传播,或者确切地说,仍在窃窃私语的事儿,但这些事儿肯定很快就会引起轰动。

有人说德·瓦尔蒙和当瑟尼骑士之间的争吵是德·梅尔特伊夫人一手制造的,她把他们两个人都骗了。两个情敌以决斗开始,到头来才弄明白真相,这类事几乎总会出现这样一种结果。于是他们真诚地和解了。人家还说,德·瓦尔蒙先生为了让当瑟尼骑士彻底认清德·梅尔特伊夫人的面目,同时也为了给自己辩护,除了口头表白之外,还拿出一大批书信。原来他跟她经常书信往来。德·梅尔特伊夫人在信中用最肆无忌惮的笔法,叙述了她自己的最骇人听闻的丑事。

人家还说,当瑟尼一时气愤,就把这些信交到所有想看的人的手里;目前这些信件正在整个巴黎流传。人们特别提到其中的两封信sup/sup。在一封信里她谈了她一生的经历和她的处世原则,据说丑恶到了极点;另一封信则完全洗刷了德·普雷旺先生的罪责。您还记得那件事吧!信的内容证明他相反只是没有经受住德·梅尔特伊夫人的最露骨不过的勾引而已,那次幽会是两个人约好的。

幸而我有最充足的理由相信这些非难都毫无根据,令人作呕。首先,我们俩都知道德·瓦尔蒙先生肯定没有一心想着德·梅尔特伊夫人,我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当瑟尼也没有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因此,我觉得这便表明她不可能是这场纠纷的起因或挑动者。我也不明白德·梅尔特伊夫人(据说她跟德·普雷旺先生事先就有约定)吵闹上这么一场究竟有什么好处。这样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总是令人不愉快的,而且对她也十分危险,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使一个掌握了她的部分秘密,当时又有很多支持者的人成了她的势不两立的仇敌。然而,值得注意的是,自从发生了那桩事以后,就没有一个人出头为普雷旺说话,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提出任何申诉。

由于这些想法,我自然怀疑他就是时下流传的这些谣言的制造者,我把这些恶毒的言辞看作他发泄仇恨、进行报复的产物。这个人看到自己身败名裂,希望凭借这种手段至少来散布一些疑团,也许还能起到消闲解闷的作用。不过不管这些造谣中伤的话来自何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它们完全驳倒。如果德·瓦尔蒙先生和当瑟尼骑士在他们不幸的冲突发生以后并没有交谈过,一方也没有把信件交给过另一方(情况很可能就是这样),那么这些谣传就会不攻自破。

我急于想核实这些事情,今天早上便派人到当瑟尼家去;他也不在巴黎。他的仆从告诉我的贴身男仆说,他昨天接到人家的劝告后,当晚就动身离开了。他居住在哪儿仍是一个秘密。看来他害怕决斗所会引起的后果。所以,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现在只有从您那儿我才能了解到使我感兴趣的情况,而这些情况对德·梅尔特伊夫人可能也是十分必要的。我再一次请您尽快把这些情况告诉我。

附言:我女儿的不适没有产生什么不好的后果;她向您表示敬意。

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于巴黎

第一百六十九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

也许您会觉得今天我采取的行动相当奇怪,但是,我请求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再作判断;请不要把对您表示的尊敬和信任看作狂妄和冒失。我有对不住您的地方,我并不否认这一点。要是当时我有片刻想到有可能避免这样的过错,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请您也要相信,夫人,尽管我感到自己可以不受责备,但我心里仍然充满悔恨。我还可以真心诚意地补充说,我感受到的悲痛有很大一部分就来自我给您造成的悲痛。只要您想到自己的身份地位,只要您明白尽管我没有认识您的荣幸,却有幸知道您,那您就会相信我冒昧地向您表示的这些想法。

然而,当我哀叹命运给您带来的忧伤,给我造成的不幸时,有人叫我不要毫无忌惮,说您一心想要复仇,甚至想要采用严厉的法律作为实现复仇的手段。

说到这个问题,首先请允许我向您指出,您的悲痛使您变迷糊了,因为在这一点上,我的利益和德·瓦尔蒙先生的利益是基本一致的;他在您要求给我的定罪中也不能脱身。因此我觉得,夫人,在我可能迫不得已地刻意要使这桩不幸的事再也不被人提起时,我可以指望从您那儿得到的不是阻挠,而是帮助。

可是,这种对有罪的人和无辜者同样适合的同谋方式并不能使我的良心得到安宁。我并不希望您成为我的原告,但我要求您当我的审判官。我们尊敬的人的器重是我们最为宝贵的东西,我不会无所作为,听凭自己失去您的器重。我觉得我有办法赢得您的器重。

实际上,只要您同意,当一个人在爱情上、友谊上,特别是在信任上受到人家的背弃时复仇是允许的,或者说得确切一点,是理所当然的,只要您对这一点表示同意,那么我的过错在您的眼中就会化为乌有。您不用相信我说的这些话。但如果您有勇气,不妨看一看我交给您的这些信件sup/sup。这些书信绝大部分都是原件,另外一些只有抄件的书信也就显得真实可信了。况且,如今我荣幸地给您寄上的这批信件,都是德·瓦尔蒙先生亲手交给我的。我没有添加任何东西,只抽出了其中的两封信。我已冒昧地把这两封信公开了。

一封sup/sup是为德·瓦尔蒙先生和我本人复仇所必需的,我们俩都有这样做的权利,而且他也特意委托我进行报复。再说,我觉得揭露像德·梅尔特伊夫人这样一个极其危险的女人的真实面目,也是对社会作出的一项贡献。您会看到,她是德·瓦尔蒙先生和我之间所发生的一切的唯一真正的原因。

出于正义感,我也把另一封信sup/sup公开了。那是为了证明德·普雷旺先生无罪。我几乎不认识德·普雷旺先生,但他压根儿不应遭到那种严厉的处置和公众的苛刻的评论,后者比前者更为可怕。自从那桩事发生以后,他一直在众人的非议下呻吟,毫无辩解的余地。

因此您只能看到这两封信的抄件,我必须把原信留在手里。至于所有别的书信,我觉得没有比交给您保存更为稳妥的了。就我来说,也许最重要的就是不让这些书信受到毁坏,我觉得肆意利用它们是可耻的。夫人,我觉得把这些信托付给您,对与这些信有关的人来说,做得就跟交给他们本人一样周到。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从我手里收到这些信,也不会知道我了解他们的私情,从而感到困窘不安了。他们无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他们的私情。

我认为还应当告诉您,附上的这批书信只是德·瓦尔蒙先生在我的面前从数量繁多的一大堆信件中抽出来的一部分。在他的房屋启封时,您一定会找到那堆信,我看到上面标有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和德·瓦尔蒙子爵的往来帐目的字样。您觉得怎么稳妥就怎么处理好了。

夫人,我满怀敬意地是您的……

附言:由于有人对我作出劝告,我的朋友也向我建议,我决定离开巴黎一段时间。我隐身的场所对所有的人保密,对您却是例外。如果我能有幸得到您的回信,请您把信寄到:p××,××骑士团封地,收信人为××骑士先生。我就是在他府上荣幸地给您写这封信的。

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于巴黎

第一百七十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亲爱的朋友,一件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一件又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接连不断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只有做母亲的才能体味到昨天上午我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后来,我的极度焦虑的情绪虽然平息下来,但我仍然感到十分难受,不知道哪天才会结束。

昨天上午十点左右,我还没有见到女儿,觉得诧异,就派我的侍女去看看什么使她这样迟迟没有露面。侍女不久就回来了,神色十分惊恐;她告诉我女儿并不在房间里,从清晨起,她的侍女就没有见过她,这越发叫我感到惊恐不安。您想象一下我当时的处境!我把所有的仆从都叫来,特别是看门人。他们都赌咒发誓地说,他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也不能向我提供任何情况。我立刻到女儿的房间去。房间里乱糟糟的,我一看就晓得她大概是早上才出门的。但我也没有找到任何别的可以使情况变得明朗的东西。我查看了她的衣橱和书桌,发现一切都没有动过,她的衣服也都在那儿,除了她出门时穿的那件衣衫。她连自己手头仅有的那么一点钱也没有带走。

她昨天才听说有关德·梅尔特伊夫人的所有传闻,她对她的感情很深,甚至哭了整整一个晚上。我又想起她还不知道德·梅尔特伊夫人已经去了乡间,所以我最初的念头是她想看望她的朋友,便冒冒失失地一个人去了。可是时间不断过去,她却没有回来,我又变得心神不安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越来越焦虑。尽管我心急火燎地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不敢去打听情况,生怕这样会引起人家的议论,因为事后也许我希望大家都不知道我女儿的这种举动。是的,我一生还从来没有这么痛苦!

最后,过了下午两点钟,我才同时收到女儿的信和××修道院院长的信。我女儿的信只说她怕我反对她当修女的志愿,因而没敢对我说。其余的只是一些表示歉意的话,谈到她事先没有得到我的允许,就作出了这个决定。她还补充说,如果我了解她的动机,就肯定不会反对这个决定,但她请求我不要问她的动机。

修道院院长告诉我,她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前来,起初不肯接待她;但是经过询问,知道她是谁以后,她觉得给我女儿提供一个安身之处,对我是一种帮助,免得我女儿再四处奔走,因为我女儿似乎打定主意要这样。院长从她的身份出发,劝说我不要反对一项被她称作如此坚决的志愿。不过如果我想要回我的女儿,她也理所当然地表示愿意把她交还给我。她还告诉我,她费了不少力气说服我的女儿给我写信,所以才没能早一点把这件事通知我。我女儿原来打算不让任何人知道她隐匿的地方。孩子们这样缺乏理智,真是令人痛苦!

我立刻前往那所修道院。我见到了院长后,就要求见我的女儿。她步子艰难地出来了,浑身直打哆嗦。我先当着修女们的面和她说话,接着便单独和她交谈。她泪如雨下,我从她嘴里得到的只有一句话,就是她只有在修道院才能幸福。我决定允许她留在修道院,但不是像她要求的那样成为一个要求进入修道院的申请者。我担心德·都尔维尔院长夫人和德·瓦尔蒙子爵的死对她年轻的头脑冲击太大了。尽管我很尊重出家修道的志愿,但是看到我的女儿选定这种职业,我心里仍然感到难受,甚至恐惧。我觉得我们需要履行的职责已经够多了,用不着再添加新的职责。况且,在她这种年纪,我们也不大清楚究竟什么才对我们是合适的。

叫我感到更加为难的是德·热尔库尔先生很快就要回来了。难道必须取消这么有利的一桩婚事吗?我们究竟怎么才能使儿女们幸福呢,如果仅有愿望、仅是竭尽心力还不够的话?您要是能告诉我,您处在我的地位会怎么做,我将不胜感激。现在我什么主意都拿不定。我觉得没有比要去决定别人的命运更可怕的事了。我担心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显得不是像法官一样严厉,就是像母亲一样软弱。

我在对您诉说我的苦恼的时候,不断地责怪自己给您增添了苦恼。但我了解您的为人。在您看来,能给别人带来的安慰,就是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大安慰。

再见了,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我迫不及待地等着您对这两个问题的答复。

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于巴黎

第一百七十一封信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当瑟尼骑士

先生,我了解了您让我了解的情况后,只能哭泣和沉默。在听说了种种如此丑恶的行径后,我觉得仍然活在世上真是一件憾事。看到一个女人竟然干出这样伤风败俗的勾当,我身为女人,真是汗颜无地。

先生,就我而言,我甘心情愿地同意不再提到与这些悲惨的事有关的一切及其后果,并把它们永远忘却。我甚至希望您除了击败我侄子的不幸胜利所固有的痛苦外,不再产生别的痛苦。尽管我的侄子犯有过错,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但我觉得他的亡故给我带来的哀伤永远也不会得到平息。但我的这种永无休止的哀伤就是我允许自己对您作出的唯一的报复;因此您内心可以衡量一下我的哀伤程度。

假如您允许我这种年岁的人表示一下您这种年岁的人不大会有的想法,我就要指出,如果一个人明白什么是他真正的幸福,他就决不会在法律和宗教规定的界限以外去寻求幸福。

我乐意忠实地保管您托付给我的这批书信,您对此可以放心;但是我请求您让我有权不把这批信件转交给任何人,甚至交还给您,先生,除非您为了辩解的需要。我冒昧地认为您不会拒绝我的这个请求,同时希望您不再有这样的感觉:一个人在作出了最无可非议的复仇后往往会失悔哀怨。

我的要求还不止这点,我相信您心胸宽广,又能体谅别人;因此把德·沃朗热小姐的信件也交给我,将是完全与您的这两种品质相称的举动。这些信件看来还保存在您的手里,但无疑再也不引起您的兴趣了。我知道这个年轻姑娘很对不住您;但我看您并不打算为此而惩罚她。您不会使您曾经那么热爱的对象颜面扫地,即便仅仅是出于自尊,您也不会这么做的。因此我不需要再向您指出,就算女儿不配受到尊重,我们至少也应当对母亲表示敬意。她是一个可敬的女子;对于她,您不是没有很多需要赔礼道歉的地方。因为说到底,不管一个人怎么设法制造错觉,自称怀有什么高尚的感情,只要是他首先设法引诱一个老实单纯的姑娘,他就会成为使她沉沦堕落的头一个人,就应当永远对她日后荡检逾闲的放荡行为负责。

先生,请您不要对我的言辞如此严厉而感到惊讶。这正充分证明了我对您的高度器重。如果您答应保守秘密,正如我所希望的那样,那么您就更有权利受到我的器重了。公开那个秘密不仅会对您本人不利,而且也会给一颗已经受到您的伤害的慈母的心带来致命的打击。总之,先生,我希望能这样帮我的朋友一下。我担心您可能不会答应,那样就请您先想一想,这是您给我留下的唯一的安慰。

我荣幸地是……

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于××城堡

第一百七十二封信德·罗斯蒙德夫人致德·沃朗热夫人

我亲爱的朋友,您要求我给您说明的有关德·梅尔特伊夫人的情况,我不得不叫人在巴黎给我打听,等着从那儿来的消息,目前还不可能向您提供。况且就算打听到了,那也肯定只是一些含糊不清、并不可靠的情况。可是我却得到了一些我并不期待,也没有理由期待的消息;这些消息是确凿不移的。哦,我的朋友!您完全给那个女人蒙骗了!

那一大堆卑鄙无耻的勾当,我不想详细叙述。但您可以确信,无论人家说些什么,都还没有说出所有的真实情况。我亲爱的朋友,我希望您相信我的话,因为您对我相当了解。我希望您不会要求我拿出什么证据。您只消知道有大量的证据,目前就掌握在我的手里,也就够了。

至于您征求的我对德·沃朗热小姐前途的意见,我也十分难受地请求您不要逼我说出我的意见所根据的理由。我劝您不要反对她表示的志愿。当然,一个人要是没有受到上帝的召唤,谁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迫使他出家修行。但是受到上帝的召唤,有时却是莫大的幸福。您看,您的女儿本人也对您说,如果您了解她的动机,就不会反对了。激发我们情感的神明常比我们空幻的智慧更清楚,究竟哪种前途对我们每个人是合适的。神明的行为往往看上去十分严厉,其实反而相当宽厚。

总之,我的主张是您应当让德·沃朗热小姐留在修道院里,既然这是由她作出的选择。我明白这个主张会使您伤心难受,但是您大概也相信,我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提出这个主张的。我认为您应当鼓励她,而不是阻挠她实现她似乎已经考虑好的计划。我还认为在这个计划还没有实施以前,您该毫不犹豫地取消原定的婚事。

我亲爱的朋友,我在尽了出于友谊的痛苦的职责后,却无法给您带来一点安慰,但我还有一件事求您恩准,就是往后不要再询问与这些悲惨的事有关的一切。让我们把那一切都忘掉吧!这样才措置得宜。我们不要再去探求徒然令人痛苦的始末根由,服从上帝的意旨吧!让我们相信他的观点是明智的,即便我们一时无法理解。再见,我亲爱的朋友。

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于××城堡

第一百七十三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哦!我的朋友!您给我的女儿的命运蒙上了一层多么可怕的幕布啊!您似乎害怕我要把这层幕布揭开!您使我陷入了可怕的猜疑之中,幕布底下究竟掩盖着什么比那种猜疑更能叫一个母亲伤心的事呢?我越是体验到您的友谊,您的宽容,就越是觉得苦恼。从昨天起,我就多次想要摆脱这种极其痛苦的暧昧不明的状态,请您毫不隐讳、直截了当地把一切都告诉我。但每一次,一想到您提出的叫我不要发问的请求,我就害怕得发抖。最后,我想到一个主意,也许还能给我一点希望。我期望您看在友谊的分上,不要拒绝我的这个要求:回答我是否大致明白了您可能要告诉我的话的含义;无所顾虑地把凡是做母亲的可以宽容的、不是无法补救的事告诉我。如果我的不幸超越了这个限度,我就同意让您只用沉默来说明原因。下面就说一下我已经知道的和我担心可能发生的事儿。

我的女儿曾经显得对当瑟尼骑士颇有好感。我还知道她曾收到过当瑟尼骑士的书信,甚至还给他回过信。可是我原来以为已经成功地防止了这种孩子气的过错可能产生的任何危险后果。但今天我害怕一切,我想我的看管可能还是出现了疏漏的地方。我担心我的女儿受了引诱,已经堕落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我还回想起不少情况,从而更加重了我的恐惧。我曾告诉过您,我女儿听到德·瓦尔蒙先生遭受不测的消息时晕了过去;造成她这么容易感触的原因也许只是由于想起当瑟尼先生在决斗中所冒的危险。后来她听说了有关德·梅尔特伊夫人的流言蜚语后,一个劲儿地哭泣。我原来以为这是她为朋友感到难受,实际上也许这只是在发现情人不忠以后感到嫉妒或悔恨的结果。照我看来,她最近这种举动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来解释。往往一个女子认为自己受到上帝的召唤,其实只是对男人感到厌恶。总之,假定这些就是您所了解的真实的事情,那您一定可能觉得,这些情况就足以让您有理由来向我提出严厉的忠告了。

然而,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么我觉得,在责备我的女儿的同时,仍应当想方设法,使她避免遭受短暂的、不切实际的志愿所会带来的苦恼和危险。要是当瑟尼先生还没有丧尽天良,他就不会拒绝去弥补他个人所犯下的过错。我最终还认为,跟我女儿结婚对他是很有利的,他和他的家庭都会感到高兴。

这就是我剩下的唯一希望,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如果可能的话,请赶快证实实现这种希望的可能。您想象得到,我是多么渴望得到您的答复,而您的沉默又会带给我多么沉重的打击sup/sup!

我正要封上这封信的时候,有个熟人前来看我;他向我讲述了德·梅尔特伊夫人前天遭到的一个难堪的场面。最近几天,我没有见到任何人,因此我先前对这桩事一无所知。下面就是我从一个目击者嘴里听到的前后经过。

前天星期四,德·梅尔特伊夫人从乡间回来,在意大利剧院下了马车。她在那儿有一个包厢。她独自一个人坐在包厢里面,整个演出过程当中,没有一个男人走进她的包厢,这一定使她感到十分奇怪。散场的时候,她按照平时的习惯,走进已经满是人的小客厅。里面马上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但她看来似乎并没有感到自己就是大家议论的对象。她看到一排长椅上有一个空位子,就走过去坐了下来。但是所有坐在那排长椅上的女子立刻不约而同地站起来离开了座位,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这种明显表示公愤的举动得到了所有在场的男人的喝彩。窃窃议论的声音变得更响了,据说最后形成了一片嘘声。

为了使她彻底颜面扫地,也是该她倒霉,自从出了那桩事以后始终没有露面的德·普雷旺先生正好在这个时候走进了小客厅。大家一见到他,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就都围住他,对他鼓掌。他简直可以说是给大家架到了德·梅尔特伊夫人的面前;在他们俩周围,大家围成一圈。人家向我肯定,德·梅尔特伊夫人当时神态自若,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到。她真是面不改色!但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夸大其词。不管怎样,这种对她说来着实丢脸的局面一直持续到有人通报她的马车到来的时候为止。她走出去的时候,表示反感的嘘声越加厉害。身为这个女人的亲戚,真是可怕。当天晚上,德·普雷旺先生受到他所属的部队当时在场的所有军官的热烈欢迎。大家相信,不久就会恢复他的职位和军衔。

告诉我这些详细情况的人还对我说,德·梅尔特伊夫人次日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大家开始以为发病的原因就是她曾经历的那种气氛激烈的局面。但是昨天晚上,大家才明白她得的是融合性天花,性质十分严重。说实在的,我觉得,如果她就此死去,对她倒是福气。人家还说,整个这件事也许对她的官司会十分不利。那场官司很快就要判决了。人家认为这是一场她需要很多照顾才能打赢的官司。

再见了,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我清楚地看到,在这些事情上,恶人受到了惩罚;但我仍然无法为他们不幸的受害者找到丝毫的安慰。

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于巴黎

第一百七十四封信当瑟尼骑士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夫人,您说得对;凡是可以由我掌握的、您似乎颇为重视的事儿,我当然不会对您表示拒绝。我荣幸地给您寄上的这个邮包就是德·沃朗热小姐的所有书信。如果您通读一遍,也许您会奇怪地发现一个如此天真纯朴的人竟然同时又是一个毫无信义的人。我刚才把这些信又看了一遍,这至少就是我的最强烈的印象。

可是,当我想起德·梅尔特伊夫人如何幸灾乐祸,费尽心思地肆意利用我们的单纯无知的时候,我怎么能不感到满腔愤怒呢?

是的,我再也没有爱情了。一种受到如此可耻地背弃的感情已经荡然无存;因此并不是这样的感情促使我去为德·沃朗热小姐辩解。然而,一颗如此纯朴的心,一种如此温柔随和的性格,如果朝善的方向发展,不是会比朝恶的方向堕落更容易一些吗?不过,刚从修道院出来的年轻姑娘,既无经验,又几乎没有什么见解,在进入社交界的时候,正如通常几乎总会出现的那样,对善与恶都同样地一无所知,有哪一个又能成功地抵御如此罪恶的伎俩呢?啊!有多少不由我们支配的外在情况可怕地控制着我们的倾向,或是让我们保持高尚的情操,或是让我们腐化堕落。只要想到这一点,我们就会变得宽容了。夫人,您认为尽管德·沃朗热小姐的过错给了我深切的感受,但不会使我产生任何报复的念头,您对我作出这样的估量是正确的。我不得不放弃爱她,这已经够受的了!要我恨她,我可实在难以做到。

我不假思索地希望,凡是与她有关的会危害她声誉的事永远不为人所知。如果我在满足您这方面的要求时似乎有些拖延,也许我可以向您坦白我的动机。我是想事先明确地看到我不必为那不幸的决斗的后果担忧。在我要求得到您的宽容的时候,在我甚至冒昧地认为我有几分权利得到您的宽容的时候,我担心我这样屈尊答应您的要求,会显得好像是用这个来换取您的宽容。由于确信我的动机无可非议,我承认,我有些傲气,不想让您对这样的动机产生任何怀疑。我希望您原谅我的这种顾虑。这种顾虑也许由于对您产生的崇敬,想要博得您的器重而显得有些过分。

我对您的这种感情使我向您要求最后一个恩典:请您告诉我,您是否认为我已经尽到了在我陷入的不幸处境中所理应尽到的全部职责。一旦对这个问题可以安心,我就打定主意要动身去马耳他。我会在那儿高兴地许下誓愿,并且十分严格地恪守我的誓愿。这种誓愿会使我与世隔绝,我还这么年轻,却已经对这个世界有那么许多哀怨不满之处。在异国的天空下,最终我会设法忘掉那么许多极端丑恶的事儿,对于往事的回忆只会使我的心灵感到悲凉和沮丧。

夫人,我满怀敬意地是您的极为谦恭的……

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于巴黎

第一百七十五封信德·沃朗热夫人致德·罗斯蒙德夫人

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德·梅尔特伊夫人的命运似乎终于有了结果。出现那样的结果,她最大的仇敌既对她充满她理应得到的愤怒,又对她感到怜悯。我没有说错,要是她因天花而死去,也许对她倒是福气。但她确实已经活下来了,只是她的面容已经给彻底毁了,特别是她瞎了一只眼睛。您知道我没有再见过她,但听说她真的成了丑八怪。

德·××侯爵从来不放过说刻毒话的机会。昨天他在谈到她的时候说,疾病使她里外翻了个面,如今她的灵魂出现在她的脸上。不幸的是,大家都觉得这种说法十分正确。

另一件事又加重了她的不幸和损伤。前天对她的那场官司进行审理,她输了,所有的法官都意见一致。他们不仅把损害赔偿判给了那几个未成年人,而且她还得归还以前的收益,并支付全部的诉讼费。这样一来,她没有在这场官司中受到影响的那很少的一点儿财产也被各种费用耗费完了,而且还不够。

尽管她病体还没有痊愈,但是她得知这个消息后,仍然马上作了一些安排,当天夜里就一个人坐驿车走了。她的仆人们今天说,他们谁也不愿意跟她走。大家猜想她是到荷兰去了。

这番出走比所有别的事儿更引起了大家的非议;因为她把自己的钻石都带走了,这些价值昂贵的钻石本来应当包括在她丈夫的遗产中;她还带走了她的银器和首饰;总之,凡是可以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了。但她却留下了大约五万利弗尔的债务。她确实破产了。

她的亲属们明天要聚在一起商讨怎样跟债主们协商。虽然我只是一个远亲,但也表示愿意尽力帮助。不过我无法参加那个聚会,因为我要出席一个更加令人伤心的仪式。我的女儿明天就要出家修道了。我希望您还记得,我亲爱的朋友,我作出这项重大的牺牲,只是由于您对我保持沉默,使我觉得非这么做不可。

差不多两个星期之前,当瑟尼先生离开了巴黎。听说他要到马耳他去,打算在那儿定居。现在把他留住,说不定还来得及吧?……我的朋友!……我的女儿真的那么罪孽深重吗?……一个做母亲的只是难以相信确实出现这样可怕的情况,您一定会为此原谅我的。

这一阵子,究竟是什么厄运出现在我的周围,让我最亲爱的人受到打击!我的女儿和我的朋友都成了打击的对象!

光是一种危险的关系就会造成那么多不幸,想到这一点,哪个人能不索索发抖呢?如果我们多思考一下,有什么痛苦不能避免呢?有哪个女人听到好色之徒的头一句话时不赶快逃走呢?有哪个母亲看到另一个人跟她的女儿谈话而不心惊胆战呢?可是这些想法为时已晚,总是在事后才出现。在当今轻浮的习俗风尚的旋涡中,这样一条至关重要的、说不定也为绝大多数人公认的真理受到遏制,废置不用了。

再见了,我亲爱的可敬的朋友。眼下我感到我们的理智实在贫乏,既不能为我们防止不幸的遭遇,更无法给我们带来安慰。

一七××年一月十四日于巴黎sup/sup

注释

指第一百二十封信和第一百二十三封信。——编者原注

蒂雷纳(1611—1675),法国元帅,富有韬略,军功卓著,被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封为王国军队总元帅。

腓特烈指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1712—1786),又称腓特烈大帝,系欧洲历史上最伟大的军事统帅之一,创立了著名的“斜进战斗队列”的理论,还确立了许多著名的作战原则。

汉尼拔(公元前247—前183),迦太基大将,善于用兵,曾率大军越过阿尔卑斯山进攻罗马。公元前二一六年八月坎尼战役获胜后,更进而占据意大利南部城市卡普阿,作为他的军队驻扎的冬季大本营,他的士兵因生活逸乐而减弱了作战能力。

这里瓦尔蒙老脸皮厚地引用了他最初和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相恋时给侯爵夫人所写的书信中的语句。

引自杜·贝卢瓦的悲剧《加莱之围》。——编者原注

案《加莱之围》是法国剧作家杜(或德)·贝卢瓦(1727—1775)于一七六五年上演的一出悲剧,描写在英国朝廷里为官的法国贵族德·阿尔古伯爵出于爱国之情并为了解救加莱市民,毅然从英国返回法国。所引台词是阿尔古伯爵向他的未婚妻阿利埃诺尔解释他的转变时说的,见该剧第二幕第三场。

参见第四十七封信和第四十八封信。——编者原注

参见第一百三十封信及第一百一十五封信注1。

贤哲之士显然是指卢梭。他在《新爱洛伊丝》中谈到孩子的时候曾经写道:“我们要阻止他们的虚荣心产生……这才是真正为他们的幸福而工作。因为人的虚荣心是他们最大苦难的根源,任何健全和幸运的人,虚荣心带给他的忧愁都要比快乐多。”并在其后的注解中说:“假如虚荣心能给世上的人什么幸福,这种幸福的人肯定只是傻瓜。”(见《新爱洛伊丝》第五卷第三封信)

阿尔西比亚德(公元前450—前404),古希腊雅典的将军,也是苏格拉底的弟子。

引自马蒙泰尔的《有关阿尔西比亚德的道德故事》。——编者原注

案马蒙泰尔(1723—1799)是法国作家,受到伏尔泰和蓬巴杜夫人的提携和保护,他的《道德故事集》曾风行一时。在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所提到的这篇故事中,阿尔西比亚德失望地发现没有一个女子为了他自身的缘故而爱他,都是对他别有所图。他来向他的老师苏格拉底寻求安慰时,苏格拉底对他说:“我很欢迎你在逆境当中前来找我。”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在信中所引的语句全凭记忆,与该篇故事中原来的语句并不完全相符。

指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声称专为她和贝勒罗什幽会欢好而准备的那个小公馆(见第十封信)。

由于在以后的通信中,找不到可以解开这个谜底的答案,我们决定把德·瓦尔蒙先生的这封信删掉了。——编者原注

这里瓦尔蒙嘲讽地提醒德·梅尔特伊侯爵夫人在描述他们以往的关系时所使用的词语,参见第一百三十四封信。

指派人去请神甫和医生。

终傅礼,天主教圣事之一,终傅意为终极(指临终时)敷擦圣油,主要是给病势垂危的人行施,由神甫用经主教已祝圣的橄榄油,敷擦病人的五官和四肢,并诵念祈祷经文,意在使病人得到圣宠,减轻他的神形两方面的痛苦,免除罪过。

指第一百六十二封信。

这个盒子里装的是有关她和德·瓦尔蒙先生私情的所有信件。——编者原注

根据本封信中所提供的情况以及信里所采用的口气,可以断定写信人就是贝特朗先生。

指本通信集中的第八十一封信和第八十五封信。——编者原注

本通信集就是用这些信件,以及德·都尔维尔夫人临终时交出来的信件和德·沃朗热夫人交付给德·罗斯蒙德夫人的一些信件编辑而成。这些书信的原件仍保存在德·罗斯蒙德夫人的继承人手中。——编者原注

指第八十一封信。

指第八十五封信。

这封信没有得到答复。——编者原注

由于一些私人的原因和我们始终应当尊重的理由,我们不得不在此结束本书。目前,我们既不能告诉读者德·沃朗热小姐以后的遭遇,也不能让读者知道德·梅尔特伊夫人后来遇到的那些凶险可怕的事儿,它们给她带来莫大的不幸或最终的惩罚。

也许有一天,我们有可能把本书全部完成,但我们无法在这方面作出任何承诺;就算我们有可能这么做,我们觉得也该事先征求读者大众的意见,因为他们没有我们那种对于阅读本书充满兴趣的理由。——出版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