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和摩天大楼

“它们是什么啊?”她浑身颤抖地问道——她以前从来没有到过像现在这么高的地方。

这个时候,达布斯特就必须要扮演顶楼哲学家的身份了,要把她的心灵引向那浩瀚无垠的宇宙。

“两足动物。”他说,神情严肃,“看他们变成了什么。这不过才是从海拔三百四十英尺的高处上往下看,他们就变成了一群漫无目的、来回游荡的蝼蚁了。”

“噢,他们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突然间,戴西大声叫嚷起来——“他们都是人!我看见一辆汽车了。哦,天!我们到的地方有这么高吗?”

“往这边走。”达布斯特说。

他指给她看,他们脚下的这个大城市,远远地望下去就像是排列有序的玩具。尽管现在还早,可是,冬日的下午,有的地方已经率先亮起了灯,七零八落,到处都在闪烁,像星星一样。再往远点看,东南方向的港湾和海洋已经在空中消失了,和天融为一体,真是奇观啊。

“我不喜欢,”戴西叫道,蓝色的双眸里尽是困惑,“我说我们还是下去吧。”

但是,这位哲学家是不会放弃这近在眼前的好机会的。他要让她知道他的思维是多么宽广,他对数字的记忆是多么准确,他对无限空间的精髓了解得是多么透彻。这样的话,她将再也不会满足于在纽约最小的店铺买口香糖了。于是,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对她讲,说人世间凡尘杂事是多么渺小,就这样稍稍离开地面一点儿,就让人类和他们创造出来的事物,变得竟然跟三十分之一块硬币差不多大;因此,人们应该想想恒星星系,思考思考埃皮克提图的名言,并从中得到慰藉。

“我跟不上你的思维。”戴西说,“说实话,我觉得太可怕了。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人,觉得他们看起来像跳蚤一样。那么多人中,我们看见的其中一个可能就是乔。哎呀,老天!我还以为跟在新泽西一样好呢!老实说,我很害怕待在这里!”

哲学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在宇宙中,”他说,“地球本身也不过是一粒小小的麦子。抬头往上看。”

戴西抬起头向上看,神情里满是紧张。短暂的一天已经过去,星星已经出现在夜空。

“远处的那颗星星,”达布斯特说,“就是金星,也是俗称的长庚星。距离太阳有六千六百万英里。”

“瞎扯!”戴西精神稍微一振道,“你认为我来自哪里——布鲁克林吗?我们店里的苏西·普莱斯——她哥哥给了她一张去旧金山的票——那才三千英里。”

哲学家宽容地笑了一笑。

“我们这个地球,”他说,“距离太阳有九千一百万英里。宇宙中第一等级的星星有十八颗,它们离太阳的距离是我们离太阳距离的二十万一千一百倍。如果其中有一颗恒星毁灭了,要经历三年时间,我们才能看到它的光线消失。第六等级的星星有六千颗,它们的光线抵达地球需要三十六年的时间。通过一架直径十八英尺的望远镜,我们能看到四千三百万颗星星,其中包括第十三等级的星星,它们的光线要走两千七百年才能到达地球。这每一颗星星——”

“你撒谎,”戴西生气地哭喊起来,“你想用这些吓我。并且你的目的实现了。我想下去了!”

她跺着脚。

“大角星……”哲学家安慰着她说道,但是,就在这时,他的讲话被广阔无垠的自然界打断了。他只不过是想努力地用自己的记忆力,而并非是自己的真心来诠释这个广阔无垠的自然界。然而,对于用心诠释自然界的人来说,星星在夜空中闪烁,它们那柔和的光线是给那些幸福地在星光下漫步的情侣的。如果,你在九月的夜晚,挽着心上人的胳膊,就会觉得那些星星触手可及,只要一踮脚就可以摸到。它们的光线怎么可能要花三年才能到地球呢?!纯属瞎说!

天空的西边划过一颗流星,这座摩天大楼的顶层被照得如同白昼。那道闪亮火红的抛物线划过天际,往东方飞去了,一边飞,一边发出“嘶嘶”的响声。戴西尖叫起来。

“带我下去。”她哭喊着,情绪激烈。“你——你这个数字狂!”

达布斯特带她走到电梯间,进入电梯。她恐慌地睁大眼睛,从电梯快速下降直至缓慢地停下,她都一直在发抖。

一出摩天大楼的旋转门,哲学家就把她弄丢了。她突然不见了;留下他不知所措地站着,任何数据或者统计资料都帮不了他了。

这会儿,乔的生意不忙。他把货物腾挪一番之后,终于成功地腾了点儿地方出来。他把一只冰冷的脚放到逐渐冷却的炉子上,点了一支香烟。

突然间,门被猛地推开了。戴西一边哭一边笑,跌撞着扑进他的怀里,把水果糖撞得满地都是。

“噢,乔,我已经去过摩天大楼了。这里才是温暖舒适的家,不是吗?!乔,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等你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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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皮克提图(55-135):罗马哲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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