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年轻人谦虚地承认,“小圈子里这些特殊的娱乐方式,普通大众怎么能知道呢。”
“有时候,”姑娘接着说,微微欠身,表示接受了他的认错,“我曾经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会谈恋爱,我也可能会选择一个出身低微的男人。他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劳动者,而不是个寄生虫。不过,毫无疑问,对等级和财富的追求会超越我选择的意愿。目前就有两个人在追求我。其中一位是日耳曼某个公国的大公。我猜他有或者曾经有过一个妻子,已经被他的放纵和残忍逼得发了疯。另一个是一位英国侯爵,此人极其冷漠贪婪。相比之下,我情愿选择那个恶魔般的大公。我怎么会把这些事情都讲给您了呢,派肯斯达克先生?”
“帕肯斯达克,”年轻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纠正道,“说真的,您能对我如此真诚,使我深感荣幸。”
姑娘冷漠地注视着他,不带丝毫感情,那副神情倒也适合他们之间悬殊的地位。
“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帕肯斯达克先生?”她询问。
“一个非常卑微的工作。不过我希望有一天能在这个世界上出人头地。您刚才说您会爱上一个出身贫寒的人,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不过我说的是‘可能’。您知道,还有大公和侯爵呢。没错,只要那个男人符合我的心思,不管职业多么低微都没关系。”
“我在一家餐馆里工作。”帕肯斯达克先生宣称。
姑娘微微一震。
“不是服务员吧?”她问,语气中带着央求的味道,“劳动是高尚的,可是——伺候别人,您了解——仆人什么的……”
“我不是服务员。我是收银员,就在——”他们正面对着的公园外有一条街,街上挂着一块灯光耀眼的招牌,上面写着“饭店”字样——“您看见那家餐馆了吗?我就在那里做收银员。”
姑娘看了看左腕上一只镶在款式华丽的手镯上的袖珍手表,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她把书塞进一只挂在她腰上的闪闪发光的手提袋里,但是,书太大了,袋子塞不下。
“您为什么没有上班呢?”她问道。
“我值夜班,”小伙子回答,“离我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我不知道。也许吧——但我可能不会再这么心血来潮了。现在我得赶紧走啦。我还要赶去参加一个晚宴,之后要去剧场的一个包厢看戏——接着,噢!总是老一套。您来这里的时候也许注意到了,公园前面拐角停着一辆汽车,车身是白色的那辆。”
“红色车轮的那辆?”年轻人问道,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对,我就是坐那辆车来的。皮埃尔在车里等我,他还以为我在广场对面的百货大楼买东西呢。想想这种生活过得多沉重,连自己的司机都不得不隐瞒。再见。”
“可是,现在天已经黑了,”帕肯斯达克先生说,“公园里到处都是些粗鲁的男人。我可不可以送您一程——”
“假如您尊重我小小的意愿的话,”姑娘坚决地说,“我希望您等我离开后,在这张长椅上坐十分钟再走。我不是说您有什么恶意,不过也许您知道,汽车上一般都有车主人姓氏的字母。好了,再见。”
在暮色中,她迅速而优雅地离开了。小伙子注视着她那优美的身影,看她走上公园旁边的人行道,然后转身向停着那辆汽车的拐角走去。这时,小伙子毫不犹豫地行动了,他偷偷借着公园里树丛的掩护,躲躲闪闪,快速行进,沿着与姑娘平行的路线,一路紧紧盯着她。
她走到拐角,转头看了看那辆汽车,随即经过汽车,向街对面走去。年轻人躲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后面,密切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姑娘沿着公园对面的人行道,走进了那家打着耀眼灯光招牌的餐馆。这地方由刺眼的白漆和玻璃装饰而成,里面一览无余,人们可以在那里吃到价格低廉的饭菜。姑娘穿过餐馆,走到里面一个隐蔽的角落,很快又走了出来,已经摘掉了她的帽子和面纱。
收银员的柜台在靠近店门的地方。一个红头发的姑娘一边从凳子上撤下来,一边不太乐意地瞟了一眼时钟。身着灰衣服的姑娘登上了她的位置。
小伙子把手往裤兜里一插,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了回去。在拐角的地方,他的脚踢到了一本平装的小书,他把它踢得滑到了草皮边上。从绘着图画的封面上,他认出这就是那位姑娘刚刚阅读的。他漫不经心地把书捡起来,看到书名是《新天方夜谭》,作者署名是史蒂文森。他把书重新扔回到草地上,迟疑地犹豫了片刻。然后他坐进那辆等待的汽车,舒服地往坐垫上一靠,简短地命令司机:
“俱乐部,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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